屍官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大太陽下,連水也沒喝一口。

擺好後,一個小夥子拿來一隻金黃色的大口壇。

屍官按從下到上的順序,把骨架一件件擺放進去。頭骨最後擺在最上麵,就像一個人濃縮了站在壇子裏一樣。

壇子封好,可以再次入土為安。

在屍官在整理骨頭時,那口棺材已被劈成木塊,和內髒腐肉及入葬時的死者穿過的衣服等堆在一起,一把火點燃了。

濃濃的黑煙像巨大的柱子衝天而起,我們趴著的林子裏以及周圍叢林裏的鳥一起子轟然而飛,油脂燃燒的撲撲鼻惡臭滾滾而來。

我撥了根草,揉碎放在鼻子下麵,依然擋不住那種臭氣。

聞過這種味兒以後,以後住到用旱廁的農家,我再也不會嫌棄廁所難聞了。

七姑臉色難看地指了指第二口棺材,一個小夥子起來了棺蓋。

她手絹掩鼻快步上前看了一眼,麵露喜色。點點頭。

小夥子把蓋子合上,釘好。幾個人抬起來放入原來的墓坑裏。

第三口裏的屍體更怪異,幹成了臘肉的顏色,手指像枯樹枝一樣,眼睛微閉,嘴巴大張。露出稀稀拉拉的牙齒。頭頂還有稀疏的頭發。

“這是誰家的?”七姑揚聲問。一個女人在七姑耳邊低語了幾句。

“怪道今年他家家運這麽差。”

“這屍體留不得,連骨頭也得燒掉。”她吩咐道。“再下去,得絕了後。”

幾個人劈了棺材,架起柴山,把幹屍放在柴山上,屍身上澆了些油,點著了。

屍體在火裏手舞足蹈起來,嘴巴張得更大了,感覺下巴的骨頭都“笑”裂開了。

雖然知道這是肌肉或筋鍵收縮造成的,看起來還是詭異得很。

我放下望遠鏡,問宋楚原,“這個屍體怎麽回事?”

“這是恨性八煞乾屍,最‘方’家運,張開的大嘴會吃光子孫,必須燒掉。”宋楚原接過我的望遠鏡看的津津有味兒。

第四個重複第一個的步驟,撿了骨,燒了內髒。

四個棺木,隻成了一個。

幾個人把三個金黃壇子移走入葬不說。

一群人沒有馬上散去,不大會兒,又抬來三口新棺,和那口老的,一起又填入坑裏,這才掩埋起來。

等人群散盡,宋楚原坐在地上抓耳撓腮。

“隻除掉僵屍不是辦法,我們得釜底抽薪,才是上策。”

“而且我怕她養的有‘不化骨’,不是怕,她肯定養成了,昨天她看我那個囂張的眼神,要不是看我是個小孩兒,對我起了輕視之心,早對我不客氣了。”

宋楚原自言自語。

“怎麽才能把養屍地破壞掉哇?”他揪著頭發,發起愁。

“哼哼,”周海風坐在一邊的地上,抽出支煙,點上。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

宋楚原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周海風眼睛向上看,理也不理他,壯壯連忙勸和他倆。

完全是小孩子掐架。

周海風好麵子,一路上讓宋楚原嗆得說不出話,不出這口氣,他不會甘休。

我向塑料布上一躺,“宋楚原啊,海風叔生氣了,你看怎麽辦哪。”

這個宋楚原,一咕嚕站起來,嚴肅地對著周海風說,“周大叔,你腦子裏沒屎,小宋說錯了。”說完,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給周海風磕了三個頭。

我聽了他道歉,在一邊笑得打滾兒。這哪是認錯,明明是拐著彎罵人--“小宋”錯了,小宋裏麵裝的老鬼沒錯。

周海風鬧了個大紅臉,雖然讓宋楚原道了歉,卻顯得自己小肚雞腸。完敗給宋楚原。

“咳咳,你這是幹什麽,我沒放心上。”周海風一口氣沒喘均,給煙嗆得直咳嗽。

“唉,我就說嘛,周大叔哪是個給小孩子計較的人?”他站起來,拍拍額頭上的土。“現在應該怎麽做?”

周海風從包裏拿出個棍狀物,插入地裏,大約一尺深,片刻撥出來,看了看棍子。

“這土地有陰毒,風水流轉不好,前麵河水的濕氣循環到這裏全聚集在此,再加上長期埋僵屍,越來越毒。”

我們都望著他,誰也沒聽懂,他接著解釋,“剛剛宋楚原說這是死牛肚穴,這其實不是,“死牛肚穴”和這個地形神似,不過比這要大,這是個“狗腦殼穴”。”

“我們隻要找到‘風眼’,就像大海裏的漩渦一樣,破了‘風眼’陰氣就不會聚集得這麽厲害。煉不出高等級的僵屍,就不怕了。”

“嗯嗯,有道理,”宋楚原撇撇嘴,“這也是僵屍家族很難壯大的原因。想找上好的聚陰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

“找到了,舉家搬遷也不好搬,條件限製太苛刻。不像馭鬼家族。材料也好找,地方也好找,攜帶又方便。”

我們一邊聽他嘮叨,一邊收拾了東西,周海風拿出羅盤,按方位,向山頂走去。

“不對吧,風眼不都是在很低的地方嗎?你怎麽向高處走?”

周海風不理宋楚原。壯壯把我的背包接過去,拉著我跟在周海風後麵。

我們循著“風眼”而去…

天一偷了裝鬼的袋子,師父把袋子拿回家,看了看袋子,讚道,“這東西做得不簡單。”

“鬼族真是名不虛傳。可惜,不用到正地方。”

“東西挺行,可煉鬼隻是低微的手藝,怎麽會弄錯呢?我看那個鬼三兒不像行家。”他自言自語。

“咱們得找到他,把他約到這兒來。”

“你去把吳倩倩找過來,我去把鬼三兒找來。”

鬼三兒早上來店裏,開門時便感覺不對,黃昆教他的辦法—在門把手上係上一根頭發,屋裏地麵上撒上些香灰,如果早上頭發斷了屋裏香灰有踩過的痕跡,證明晚上有人來過。

他開始跟本不在意,不過也照作了,這天早上,他開門前先低頭確認頭發存在不存在,吃了一驚,頭發斷成兩截,趕緊開了門,地上的香灰踩得亂七八糟。

他衝進屋裏,袋子、瓶子統統不見了。

真是順啊,幹什麽都不順。生活剛有些起色了,怎麽又能這樣?

黃昆大約不願再和自己這麽無能之輩合作了。

他下樓找地方給黃昆打了個電話。

“什麽?”雖然在電話裏,也可以聽出黃昆勃然大怒。

“別的丟了也算了,裏麵有一條魂魄,是我好不容易蹲了一個月才等到的。”

“你竟然弄丟了!!”

鬼三兒知道黃昆說的是哪條。

那是他和黃昆一起去勾的魂,一個小女孩,不過十八二十歲。

從一個都市村莊的四樓跳下來,他忘不了黃昆勾魂時那貪婪的樣子。

那女孩子迷茫地在死掉的地方徘徊。

那是處傳銷窩點兒,黃昆早就盯上了。“這種地方早晚得死人。”他說。

“你怎麽不報警?”鬼三兒傻兮兮地問。

“報什麽報?你有病啊。知道不知道哪種魂魄最值錢。報著執念死去的魂魄最值錢!”

“這個小姑娘,死前執念是什麽?在傳銷窩點兒裏還能是什麽?沒賺到錢哪!”

“錢錢錢!”黃昆眼裏閃耀著鬼火似的光芒,兩點手做出點鈔票的動作,配上彎腰駝背的模樣,萎縮之極。

“把她炮成鬼魍,可以讓我發大財。”

“你還不夠有錢?”

“不夠!不然怎麽沒有女人愛上我。”

鬼三兒心想,“你再有錢,靈魂那麽醜陋,也不會有女人真愛上你的。”想完又苦笑起來,自己還有工夫嘲笑別人?靈魂再美,容貌成了自己這個鬼樣子,照樣不會有人愛。

“回頭我幫你找個對容貌報著巨大執念的女鬼,可以幫你圓了恢複容貌的願望!”

“我黃昆說到做到。”

“隻要你乖乖聽話。”黃昆推了他一把,聲音帶著蠱惑。

鬼三兒慢慢走過去,把繩索套在女孩脖子上…

天一去找吳倩倩,他不知道自己站著的那塊地方,數天前剛剛有個女孩從樓上跳下來,摔死在那裏。

血痕早被塵土和垃圾覆蓋。

時間的車輪輕輕一轉,把所有的往事壓為齏粉。

天一是去找吳倩倩。

他要說服她做為炮鬼的受害者講講自己的遭遇。

也許能說服鬼三兒收手不幹,更好的結果,讓鬼三兒做為自己的臥底監視黃昆都在幹什麽,都和哪些鬼族人有聯係。

天一把買來的火車票送到吳倩倩手裏,得意地接受了她感激的微笑。

“那個,我想請你去我家吃個飯,順便把你家的事給你講講,如果可以請你給我幫個忙。”

吳倩倩猶豫了一下,大約也很想知道那“怪物”的來曆最終還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