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亮,我們就出門,徹底調查這個村落。
阿荷大炮和李金發一組,我、壯壯和高波一組,從T字路交叉口分別向兩側檢查。
葛連環看起來連走路都吃力,我們讓他留下來看行李。
我在屋子門框上貼了符,無奈這堂屋連門也沒有。交代他不要出門,並用鳳杵在院門口也畫了驅邪符。
我和壯壯向左,就是昨天大炮和葛連環夢遊的那條路,阿荷他們向右。
“每間屋子都不要錯過。”我對著大炮喊道。
我們走進左拐第一間房子裏,這家可能比較窮,看起來像純土房,我拿塊石塊兒砸開土層,裏麵包著石塊。
院牆坍塌了個大口子,院門隻是幾根木條條紮起的簡易柵欄。
院子裏荒草從生,裏麵的房子大門正對院門,堂屋裏有幾件被風一吹就會變成灰的破家具,牆是石頭砌起來的,外麵刷的白灰都脫掉殆盡。
屋子裏黑乎乎的。
我走出屋子,壯壯和高波站在門外一處牆那兒在看什麽。
我也走過去,牆上挖了個方方正正的洞,向牆裏延伸進去約有一尺,洞口橫釘著一根木條,洞前放著一個灰撲撲的彩陶大瓦罐,裏麵有一半土和香灰的混合物,洞裏貼著一張小女孩的照片,她站在一叢花前,頭發散亂,表情怪異。
“為什麽要釘個木條?不會是為了掛塊布好擋太陽的吧。”我奇道。
“嗯,不是。”高波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他眼睛一直看著那張照片。咽了咽口水,快速掃了我一眼,小聲說,“聽說這是為了圈住靈魂,不讓她亂跑。”
“這個小女孩一定死於某種事故。”他猜測。
大太陽曬得我眼都花了,我戴上太陽帽。快速離開了這座荒屋。
餘下的房子都差不多,每一間都有放了好似幾十年的舊家具,還供有死人相。
有些屋裏放著棺材,打開後,已不知年月,裏麵幾乎都是骨架但都戴著笑臉麵具。
再向前走,路變寬了些。路邊依舊是石碑,和荊棘荒草。我真懷疑是不是附近人的墳墓都埋在這裏的。到處都是無主的荒墳與長草無人打理的墓碑。
我長長出了口氣,壯壯拉著我的手,高波臉色陰晴不定。“傳說這裏的人都死絕了,看來是真的。”他沉重地說。
“你們怎麽會想起來到這兒?”
“李金發是焦作人,他說焦作人都知道這個地方,這裏民俗自成一體,對了,我們都是中國民俗研究俱樂部的成員。”
“聽了他的介紹想來看看。其實,臨走前我還猶豫來著,不太想來,因為他說的太邪乎。可他說,以前來過這裏。的確和別的地方不同。“他長出口氣。
”還硬拉上葛連環。如果連環出事了,我們怎麽向他家人交待?”
我們仨坐在樹蔭下休息,白天看起來,這是個山青樹翠的好地方。除了房子造得不太好。
由於一直在走上坡,我們現在向下望去,曲曲折折的路上或密集或疏離的房子盡收眼底。
你們看看,我說,“這裏的房子竟然都是東西朝向,好奇怪。”
河南氣候夏季漫長,幹燥嚴熱。東西朝向到夏天,房子裏基本呆不住人的呀。
“可惜,天一不在,不然他可以看看的。”我歎道。
壯壯把水壺給我,“喝水吧,小姑娘,前麵可能快到頭兒了。”
不大會,聽到響動。
大炮和阿荷汗流浹背出現在小路上,“你們好快啊。”大炮氣喘籲籲上來一屁股坐到壯壯邊上,“我們沒休息,一口氣走下來的。”我說。
他擦著汗,“這裏太特麽奇怪了。家家都有死人,家家都沒人住。你們看的情況呢。”
“一樣。”壯壯把水壺遞給阿荷。
“你們有沒有感覺?好像被人盯梢了?”大炮問。
我和阿荷驚訝地看著他,“我真沒感覺到。”我擦擦額頭上滴下的汗水。
“我幹警察這麽久,這種感覺不會錯。”壯壯驚訝地看著我,“我也有這種感覺,我以為你感覺到故意不說的。”
我的靈覺在這裏失靈了。
我們在這裏甚至還不如壯壯和大炮。
大家把得到的情況一起做了個總結,這裏和別的普通村莊不同的地方。
“它的房屋朝向。”我先開口,“東西朝向不適合這種地區。而且村裏蓋房子各家蓋各家,怎麽會這麽如此一致地蓋東西向房子?”
“也不全是,”阿荷說,“我們剛剛看到有一戶,隻有那戶是門是朝南開著的。門口放著把非常古老的椅子。就擋在門口。屋子裏一件家具也沒有。”
“椅子好像上一秒鍾還有人坐在上麵。那把椅子我看最少也是從清代傳下來的。”她撇撇嘴。
“每家每戶幾乎都供的有死人相。有年輕的,有年老的。”
“有些屋裏停有棺材,有成雙的,有單個的,既然這裏有這麽多墓,為什麽這些棺材不下葬?”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我想到頭到晚上大炮叔的表現,“你們發現沒有?這村子裏沒有一個房子帶門檻?”
“這是我感覺最奇怪的地方。我們信鬼神,對吧?”我看看大家,攤開手,“誰家造房子不加門檻?擋住厄運和晦氣還能擋住髒東西。”
“這就是民俗的一種,任你再特別,這是通用民俗。對吧?”我詢問地看著高波和李金發。
壯壯也點頭,“對,我小時候在村裏玩,家家要麽大門有門檻,要麽二門有。”
“不裝門檻不吉利,那意味著…”壯壯的語氣變了,“你歡迎,遊魂野鬼隨時出入。”
我笑了笑,“怎麽可能,難道這裏人和鬼是同住的不成?”
李金發臉色變了。
我們在原地休整好。一起繼續向前,終於看到了那座破敗的小廟—葛連環口中的小廟。
小廟已成土灰色,人形尖頂上已經長草了。距廟十幾米處突兀地立個孤零零,比門大不了多少的牌樓,牌樓頂上也長了草。
牌樓到廟中間幾十平的空地卻踩得實實,並且幹幹淨淨寸草不生。
我們幾個不約而同繞開牌樓,來到小廟前。
朱紅色的門早已掉色掉成淺紅。門掩著,我推了一下。它吱吱呀呀地開了。
屋子裏很暗,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看到簡易柵欄圍著個真人大小的雕像。
隻有一米五幾的身高,雕像顏色已黯淡了,但眉目雕刻的很傳神,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想到,一個廟裏竟然供著一個普通的年輕女人。
女人黑發在腦後梳成長長的辮子。她長得柳葉眉杏核眼,是個古典美人。不像普通村婦。
可她穿著普通村婦民國時期那種立領盤扣紅色大褂,寬腿紅褲。
站在朱紅色的台階上。
這豔麗之極的搭色配著這破敗晦暗的小廟看起來實是詭異極了。
女人麵無表情,看著遠方。目光深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