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終於一點點亮起來,太陽跳躍著升起,晨風中充滿夏天的那股獨有的氣味兒,預示著又是酷熱的一天…

熱氣隨著太陽的出現,一點點侵襲大地。

吳倩倩身上一陣陣發冷,晚上歪在兩人沙發上,迷糊睡過去了一會兒。

夢裏,一下子是小凡哭著哀求她的臉龐,一會兒是那股沉悶的“撲”的一聲響,她眼睜睜看著小凡從四樓上跳了下去,她回過頭無限哀傷的麵孔印在吳倩倩心上,永遠不會忘記。

她閉著眼睛,假裝自己睡著了,可眼淚卻不停地流淌下來,順著胸口向下流,打濕了身上那件高檔絲綢睡衣。

她睜開眼睛,環顧著房間,屋子裏一點點亮起來,這裝修溫馨的一室一廳的小屋子,曾是她的驕傲。

那整整一櫃子漂亮的時裝,鞋子、包包,漂亮的實木家具…

她才二十三歲,已經擁有了很多農村出來的年輕人再耗費十年也不一定擁有的東西。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所有的東西,仿佛都不那麽重要了,甚至讓她泛起惡心。

她自己很清楚,每一件東西都帶著鹹味兒和腥氣。

因為她掙的每一張鈔票上都沾著血和淚。

小凡是多麽善良,連最後那一眼也隻有絕望與報歉,沒有一絲怨恨。

吳倩倩在晨曦中怔住了,是啊,小凡不恨自己,找上門來的“鬼”是誰呢?

她打電話向公司請了假,給自己的老鄉梅子打了個電話,跟她說了自己的經曆。

梅子曾在萬山紅娛樂城當“媽咪”。總是笑倩倩是個偽白領,不過也羨慕倩倩能在這個城市裏憑本事站住腳跟。

梅子聽了她說的話,讓她等等,一會打過來電話,告訴她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四相命理館。

“你找張師傅,他可有本事了,是真正的大師。”

吳倩倩此刻坐在命理館的辦公室,麵前放著杯熱茶,她不信任地看著周天一,兩人大眼瞪小眼。

“咳咳,天一清清嗓子,這位姐姐,你不能看年紀呀。我是起小開始練功的,現在也有十來年了,你那點小事兒真犯不著請我師父。”

“不就是有隻鬼晚上從你家櫃子裏出來總是騷擾你嗎?”

“放心,這點小事兒,我一個人就可以解決。”

“再說,賺點錢多難哪,我師父出馬和我可不一個價。”

“張師父來要多少錢?”吳倩倩放下茶杯問得很淡定,錢賺了就是讓花的嘛。

天一報了個價。吳倩倩有點猶豫,賺錢的確很難,關鍵現在青天白日,昨晚上的感覺很不真實。

她從早上一直恍恍惚惚,這會一直在猶豫,剛想站起來突然目光落在自己腳踝上,心裏一涼,隨即堅定地說,“你來也行,不過你得給我簽下保證書,如果你趕不走那個髒東西,你師父就得免費幫我趕走它。”

她剛看到自己腳上有一個發青的大手印!

周天一胸膛拍的“啪啪”響,“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說它總是晚上出來嗎?我盡量今天晚上就給你解決掉。”

吳倩倩淺笑一下,“就這麽說定了,我下班來找你,請你吃飯吧。反正那鬼出來的也晚,那麽早回去沒事做。”

“行啊,”周天一點頭如叨米,心裏暗暗高興:運氣太好了。這麽漂亮的姐姐一分錢不收也行啊。

他一直把吳倩倩送到門口,揮著手和她道再見,直到看不到人影了才回去。

就這樣挨到下班時分。那位美女終於出現了。

她一臉疲憊,好像高跟鞋都穿不穩了。

“嘿,累壞了吧。”天一給她遞上杯水。“要不去你家吃也行。我會做飯。”

吳倩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說好的,我請客,有點累,賺錢如吃屎可不是瞎說的。”她歎口氣:“我休息會兒咱們就走。”

兩人一起向火鍋店走去。“姐姐是幹什麽的?”天一信心滿滿,把準備好的大包向肩上提了提。

裏麵放著狗血、符咒、糯米、桃木劍,還有曲玲的震鏡也被他借來了。要是這樣都製服不了那隻鬼,他以後不用再混道士圈了。

吳倩倩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裏模糊不清,好像不那麽想談她的工作似的。

結束了晚飯,吳倩倩把天一帶回家,便開始收拾東西。

“姐姐這是…?”天一一臉莫名其妙。

“我總不能和你睡一張床吧?你留在這兒,我去住賓館,明天早上我會回來,你等我回來你再走。”

她把需要的東西扔進一個大包,拉上拉鏈,開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整個屋子裏隻剩周天一一個人。

“女人變臉可真快啊.”天一自言自語。”剛天聊得挺開心,這會說走就走。”

他一頭栽倒在吳倩倩的**,床鋪散發著清淡的香味兒。他又拉開櫃子—

哇!櫃子可真不像她外表那麽光鮮呢。天一咂咂嘴。

裏麵亂七八糟堆著各種衣服,便宜的、昂貴的,堆在一起,看起來主人相當不在意這些東西。

天一把所有的衣服都抱出來,看了看櫃子,他本來是懷疑櫃子的用料,不會是用棺材板什麽的裝起來的吧,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假設並不成立。

那櫃子一看就是上等貨,什麽木材天一說不出,很厚實,整個櫃子是一種木料做出來的,相當厚實。

櫃子怎麽爬出男鬼的?

他把櫃子整個檢查了一遍,沒發現異常,那隻有一個辦法了,等!

等晚上男鬼出來的時間,一舉而滅之。

他向衣服堆裏一倒,突然反彈似的站了起來,抓起一件聞了聞,又換了一件聞了聞。

衣服有種很難聞的氣味兒。他覺得自己在哪聞過,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了。

“要是木木在,肯定能想出來。”天一自言自語道。”哇,外表看起來那麽光鮮的姑娘怎麽櫃子裏亂成這個樣子?”

他聞了所有的衣服,幾乎幹淨和髒的都有這個味兒,但那姑娘身上並沒有。

看來這裏不但鬧鬼,還是隻很有“味道”的鬼。

如果鬼出來了,是殺了“他”?還是度了“他”?

如果是木木,會怎麽做?他想了想,先看看再說,木木絕不會一上來就痛下殺手的。

下定決心,他拿出符和桃木劍放在枕邊,把衣服又全部又重新堆進了衣櫃裏,去客廳看電視去了。

窗外的燈火越來越少,夜愈加深了。

周天一躺到了**,用一床被單從頭蒙到腳,不直接聞到人的氣味,初級的靈體是不會發現人的。

他胸前扣著一麵鏡子,如果一旦被發現了,把鏡子放在額頭上或胸前,這樣可以嚇跑不幹淨的“東西”。甚至有點年份的“東西”。

真的還不行,身體旁邊就是桃木劍。

按吳倩倩的說法,那“髒東西”並不特別厲害。

天一躺下來,深呼吸一口氣,純棉床單透氣性還不錯,他緊張地聽著外麵的動靜,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執行任務”,一定不能搞砸嘍。他深呼吸著,努力讓心跳恢複正常。

一直沒什麽動靜,腦子裏緊繃的弦放鬆下來,意識漸漸有些迷糊起來。冷不丁,有種被偷窺的感覺,而且離他很近,周天一一激靈,睜開了眼睛,被單把他從頭到腳都包起來,他像具屍體,直挺挺躺在**。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就像有人一邊偷看一邊在慢慢試著靠近一樣。

他屏住了呼吸…

有“東西”在被單外遊走,輕微的觸感通過被單傳來,帶著點冷意,那東西遊走到頭部時,他聞到了那股衣服上的氣味兒。

腦子裏閃過一道閃電,他想起了那是什麽味兒—屍油味兒!

在人肉飯店那晚,他爸周海風把屍油蠟燭拿下來後,他聞過。

和點燃後的味兒不同。聞起來很惡心。有點膻氣和油膩膩的,帶點臭。反正很惡心。

這個“東西”為什麽身上有這種氣味?

鬼是人的地魂,人死魄先散盡,然後天魂散,其次命魂,地魂歸到地府,經閻羅斷善惡,記功過,再次輪回。

魂靈分善惡,但沒有氣味兒。

這個,究竟是什麽東西,這麽臭?

那東西沒完沒了的來來回回,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周天一忍不住了,把鏡子從被單下伸出來,放在了胸口。迅速收回手臂。

那“東西”好像碰到了鏡子,隻聽到“噝”一聲。

它從周天一身上摔下來,天一把被單打開一條縫,想看看它怎麽樣了。

他側過頭,將被單拉開一條五公分寬的小縫…

一雙沒有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在被單外直愣愣地盯著他,強烈的臭味兒一下子躥進了鼻孔,兩張臉隻隔著一張被單。

那張臉焦黑焦黑,是張被燒死的死人臉。

周天一大叫一聲一下從**坐起來,從床單下抽出桃木劍,那東西本是蹲在床邊,見了桃木劍露出恐懼的神情,從地上一下彈跳起來,進到櫃子裏去了。

天一光著腳跳下床,手持桃木劍一下拉開櫃門,裏麵空****,那髒東西竟然消失無蹤了,隻留下一股難聞的屍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