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針隻是暫時止住煞氣不要上行,他一旦要死,必定很克死同胞,而後父母。家裏的動物都死了吧?哦還有隻狗,我看這孩子生著帶骨煞,太凶了,村裏必定要遭殃的。我是給你爭取點時間,這孩子必須得死。”

我看著繈褓裏的孩子,褪了黑氣的臉白白嫩嫩,軟軟的一團小肉肉,好可愛的樣子,忍不住叫人想親親抱抱,怎麽會有這樣的命運...

我剛才以為自己是眼花的,其實我看到了她的骨頭去了。

“帶骨煞!”聽起來就帶著殺氣。

“快做決定吧,先生都這麽說了,你想害死一村人嗎?”

“姑奶,哪有這麽嚴重?不過是個可憐的孩子。”

“沒那麽嚴重,你晚上偷偷找我幹什麽?”老太太聲色俱厲。

女人低著頭不聲響。

過了好一會,沒人說一句話,這是無比艱難的決定。

“萬一弄錯了,誰來賠我女兒的命?”女人顫抖著。

姑奶奶的樣子好像吞了把針,眼睛突出來盯著坐在地上的女人,低聲罵她,“糊塗的女人!你那兩個兒子的命不是命?你家的雞鴨豬,幹活的大犧口怎麽都死了?”

“他們都是生病了?”女人的聲音抖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化生子究竟有多凶?”我轉臉看看那三個戳在那兒不動的男人。

“這個的話,估計這村子得死一大半。現在要她死,也隻能用一種方法...”黃鶴令吞吞吐吐,公孫在一邊點頭,肯定道,“的確,其他方法估計是不行了。”

“快說行不行。”我快急死了,懷裏的小娃娃散發著奶香,軟軟的手指在抓我的衣服。

“隻能燒死。還得是活著燒。”......

此話一出,院子裏一片死寂。

“啪”地一聲,我們回過頭,男人手裏拿的藥包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我們,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依著門,慢慢癱倒在地。

門外,本來三三兩兩的村民現在越圍越多,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不多會一個老娘們走過來,我看她身帶紅影,感覺是個厲害女人。

姑奶竟然一隻腳盤在還沒屁股大的小凳子上,一邊搖晃著身子一邊斜眼看著那個老娘們,眼神很是不屑。

那女人期期艾艾走到院裏,問我們,“這幾們是請來的先生吧。”我們都沉默著。

“這孩子是化生子沒錯吧?我早就說過化生子要早處置掉,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這不是孩子,這是討債鬼投胎。”

她回頭看了看圍觀的村民們,大家都安靜地站在門外,注視著她,眼神裏都是鼓勵。

老娘們想必平時是個潑辣慣的,好半天才拉下臉,竟然跪下了。

小石頭爸媽都驚得跳了起來,指著她,“你這是幹什麽,你快起來。”

我莫名其妙看著這一出,小石頭的爸媽反映極為奇怪,看到別人給自己下跪不應該是快去扶她起來,或是不好意思,他們為什麽一臉驚恐?

姑奶閉著眼睛,仍然晃**著身子,“你這是幹什麽,小辣椒?快起來吧。”

那女人昂著頭,“我平時雖然為人潑辣,但我不是壞人,如果早晚一死,頭一個死有啥關係?”她說完對著我抱著的孩子磕了個頭,那孩子竟然轉過頭看著她笑了。

黃鶴令小聲說了句,“倒有膽量,第一個跪求化生子去死的人,如果化生子不被處死,她第一個被克。全家死光。”

看著孩子對她笑,老娘們臉色煞白,但堅定地轉過去對著夫妻兩人磕個頭,大聲說,“求求你們,把這孩子處理掉吧。為了全村人的性命著想。村裏的犧口死了一半了。如果隻是死動物能救回閨女的命,化開她的煞劫,我們願意,可她不克死全村人不會罷休啊。姑奶你說句公道話,是不是這樣。”

老太太閉著眼睛晃著身體,聽到這話,突然睜開一雙老眼,她混黃的眼珠沒有看向說話的小辣椒,而是看著小石頭的媽。

女人退縮著,搖頭道,“你們不要逼我,你們怎麽那麽肯定這一切都是我的孩子造成的?”

“你那孩子是不是先是在家生病,抱到醫院就好?反複數次,一到醫院和正常孩子一樣,不燒,玩的好精神好,一回家就臉發青哭鬧,體溫高?”老太太的聲音像樹皮一樣粗糙,沒一點水份。

女人艱難的點了下頭,

“然後兩個兒子和家畜開始病?”

女人又點了下頭。

“兒子送到醫院裏,不管怎麽查也查不出病,輸輸水死在醫院裏?”

女人掉下眼淚。

姑奶竟然也掉下眼淚,她用幹枯的像爪子一樣手抹了下眼睛,“不用說了,一定是。”

“小辣椒你起來吧。”姑奶對還跪在地上的老娘們擺擺頭,叫她走開。

“石頭媽,你自己知道孩子是化生子。”她的眼睛像夜梟一樣帶著黑暗的影子,“否則,你不會半夜偷偷跑去問我,當年我是怎麽活下來的。”

“你想讓你女兒也和我一樣活下來嗎?”姑奶奶激動地尖聲斥責她。

女人臉色發灰,“姑奶奶這不是活過十二歲了嗎,都快九十的人了,這村裏還沒一個人超過您老呢。”她說的聲音很小。

“嗬嗬,活成個一生孤獨的老太婆,活得你們都叫我孤奶?我這一生,沒親人,當我知道親人們都是叫我克死的,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我寧可當初我娘把我捂死或活埋了,這麽多命換來我苦難的一生,值得嗎?隻為活著。嗬嗬。”原來她是孤奶啊。怪不得性格如此乖張。

“不管是為你自己著想,還是為村裏人,還是為這個孩子,為你生病的兒子著想,你都得下這個決心。”老太太態度很堅絕。

“我怎麽下得了決心哪。”女人流著淚,走到我身邊把孩子接過去,貼在自己胸口上,臉上,不停地親著她。

公孫玉陽看不下去,走出了院子。

“究竟要怎麽做?”我看那女人的模樣,決不像隻是要拋棄處死孩子那麽簡單。

“處理掉化生子,有五種辦法,入水溺死,活埋,斧劈,火燒,直接到荒野找顆樹往樹上一捆。應的是水土金火木五行。這孩子太凶生來帶骨煞,隻能火燒。”屍狼聲音不大,卻準確地傳入了在場每個村民的耳朵裏。

大家都沉默著,如同這壓得低低的雲層。厚厚的雲層後孕育著雷電。

女人後搖著,看看懷裏的嬰兒,又看看圍著自己家的村民們,每一張臉上的眼睛都凝重地瞧著她。

“不!——”她尖叫著...

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接著隆隆的雷聲響破天際,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頃刻變成了瓢潑大雨。

女人抱著孩子站在房簷下,風夾著雨變得很涼,她把包被拉緊包好孩子,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等她做出決定,滿村裏聽到風聲雨聲雷電聲,無一人聲。

所有的目光匯集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壓迫,逼著女人做出決定。

女人緊緊抱著孩子,好像怕有人搶走似的,我看著她的模樣心如刀割,這時,那個發著燒的小男孩突然在女人身後打開門,小聲叫了聲,“媽媽,我頭好疼,媽妹妹好些嗎?”

女人突然崩潰了,蹲下身,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摟著兒子,“我可憐的孩子們呐。”

長矛般的大雨在地上濺出巨大的水花,孤奶推了我一下,“去把孩子抱走,她鬆勁兒了,快。”屍狼趕緊去車上拿了把傘,幫我撐著,我把孩子從女人懷裏接過來,她絕望地看著我的眼睛,緊緊抓著包袱不放,我也抓住包袱,她慢慢鬆開了手。

孩子在我懷裏突然哭了起來。我抱著她急步走出院子,幾個人都上了車,我把孩子向孤奶懷裏一放,“我可不能看著你們燒孩子。”我氣呼呼地說。

“化生子真的無法化解嗎?”我問那幾位沉默的高人。

大家都不吱聲,連一向愛說話的黃鶴令也閉了嘴。

“我就是活下來的化生子,所謂的化解,隻不過是我娘把我的死劫給代替了,可我是克星是不能更改的,我娘死後,我平安活過十二歲,一天天長大,可我爹卻被我克死了,我的兄弟姐妹也都死於各種奇怪的疾病與災禍,你們知道村裏人怎麽看我嗎?

那種眼光你一生都不會想嚐試的。後來我嫁到這個村子裏,遠離家鄉,我以為會結束原來的厄運,前幾年我過的很好,男人也沒事,可我生下孩子後,孩子們一個個都活不長都夭折了。

“我才知道厄運這一生都不會離開我的。我克死孩子們,又克死了老公。我真恨不得自己死掉的好。最可笑的是,我上吊過三次,每次吊的好好的繩子都會斷開...閻王不讓我死,偏讓我活著看著親人們一個個離開我...還有比這更重的懲罰嗎?”她抹著眼睛,混濁的眼裏蓄滿淚水。

“管這個閑事,是因為這孩子煞氣比我還重,他娘前幾天求到我頭上,問我當初是怎麽活下來的,我可憐這孩子啊,你們說說,是讓他活著還是處死他?”

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但我決不會殺害一個小小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