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屍狼出來附逍遙身上,我附黃鐵達身上。合力退鬼。”他說完飄向黃鐵達。
錢德忠輕輕哼了一聲,“你們跟本不知道我的實力。吞過少女之魂後,我如同有了實體。你們除了可以用骨笛控製我,別的方法我才不怕。”
他邪惡的笑了笑,“怎麽樣?我給你們五分鍾時間商量,五分鍾後,我會殺光全村的人,所以,要不要殺掉小女孩兒,拿出笛子救全村人?還是看著我殺光全村人,你們袖手旁觀?”
他慢悠悠站在二進廳的陰影裏,我從包裏拿出振靈香,放在逍遙鼻子下,逍遙睜開眼睛,望著我,“我還能做些什麽,盡管說。”
我把香放在鎏金球裏,掛在他脖子上。放出屍狼,自逍遙包裏拿出狗血鞭,劃開右手將鞭頭滴上血。
他無力地笑了笑,“你知道這鞭子我沒丟呀。”
“我的東西,你哪舍得丟。”我笑了笑,自顧自向鞭子上滴血。這鞭子從抽過縛地靈女鬼後,逍遙做了隻實木手柄,把我結的軟繩裝上去,使起來更順手了。
“等回去有時間了,我給你做個七星鞭。找塊雷擊木來做手柄和繩結。”他少氣無力。
我用力點點頭,“你說到做到,一定給我做。”
“當然。”
黃鐵達已被黃鶴令附了身,取過魂袋遞給我,示意我拿好,“到時看情況行事。”我鄭重地點點頭。
黃老鬼對屍狼點點頭,屍狼一下鑽進了逍遙身體裏,逍遙緩緩站起身,把脖子上的香取下來,劃了隻火柴點燃。
他要幹什麽,這是振靈香,又各返魂香,是極招鬼之物。
點燃後和黃鶴令一起踏起奇怪的步罡,我細看了會兒,兩個轉著圈子,踏出“太極”。
他們在踏太極,這是陣法嗎?
兩人配合極為默契,院裏子安靜極了,隻有腳步的“沙沙”聲。踏完一圈,兩人一人持一黑幡。
“太極生兩儀。”
“兩儀生四相。”
“四相生八方。”
“八方鬼齊上。”
兩人一替一句念叨著,兩麵黑幡一揮,陰風陣陣,鬼哭神號...
祠堂本就是安魂之所,幾百年來付家子孫都安息在此地,被招魂幡一揮,又點了返魂香,一時間鬼浪陣陣,翻湧而至。
陰風颯颯,我是給朱砂封過身的,倒也不怕。不過,一次出來這麽多鬼,實在令人心驚。
這還不止,返魂香給風一吹,遠遠飄散,數裏外都能聞到,靈體源源而至。
兩個揮著黑幡,靈體倒也不亂。
錢德忠被香氣和陰氣吸引,從二進廳裏踱了出來,他像個實體真人,走到門口,笑看空地上的靈體。
“黃鐵達,你可是老糊塗了?我可不怕靈體。我還會吸收靈體。你是給我送餐來了?”他譏諷道。
“你倒是吃吃看。”兩個黑幡齊揮,所有靈體湧上前去撕咬起錢德忠。
他先是不動,等陰靈越來越多,他突然咆哮起來,嘯叫暴發的陰氣,將近身的陰靈都“乍”跑了。
然後越來越多的靈體從院外湧進來,一層層將錢德忠圍起來。
他氣極敗壞,一下子散開成煙霧,將身邊的靈體覆蓋起來,突然聚攏,那被蓋著的大片靈體一下都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變得格外寵大,本來吞過少女之魂後俊朗的臉也變了形。
逍遙和黃鐵達還在揮旗,又一撥靈體圍住了他。
我不禁有些著急,這樣他不是越來越厲害嗎。
果然,錢德忠冷笑著,“愚蠢的人!”再一次將大批靈體包入身體中。
黃鐵達對我使了個眼色,我看看手上尺大的魂袋又看看脹成河馬一樣的錢德忠,持起鳳杵,先畫了個天羅地網壓煞符,用龍杵打了出去。符一經粘上錢德忠的身體,一下化做黃金大網將他網住。我知道以錢德忠的陰氣,這符不會持久,我過去,拿著魂袋隻管向錢德忠套去。
他掙紮著大叫起來,可他太寵大了,笨重不堪,連動一下都很費力,剛吞入的靈體還沒和他化為一體。
挨到魂袋的地方化為細長條被吸進魂袋,一時間空地上陰風亂刮,鬼靈們哭叫不停。
錢德忠被拉變了形,他猙獰地扭曲著撲向太極陣中,剛好逍遙揮著幡走過來,他一頭撞向逍遙,竟然頭撞進了逍遙的身體中去,我用魂袋猛向他身上套。
他咆哮著,五指抓住逍遙的身體,身體拉得越來越細,一點點被吸入魂袋中。
最後,隻餘一個胖大的臉,他五官歪斜的不成樣子,對我“笑”了“笑”,“你會後悔的,邢木木。”完全被吸進了袋子裏。
袋子仍是尺來長,竟然裝下了一頭河馬大小的靈體。
我長出一口氣,終於清靜了,細心綁好袋口。
逍遙和黃鐵達還在踏陣,我去滅了返魂香。兩個人揮著幡,送陰靈離場。
接著做了清靜道場,這才結束。雙雙倒在空地上,天上繁星依舊,一切像做了場長長的夢。
公孫玉陽暈倒了,黃鐵達也倒在地上,小女孩救下來。我已不敢奢望太多。
我跑到逍遙身邊,他望著星空,看也不看我。
“你傷口怎麽樣?”我蹲身揭開他的衣服,鮮血流得一塌糊塗,不過顏色看上去已經沒有毒了,我拿出一粒黃鶴令的藥命他張開口,他很乖地張開。
我把藥丟進去,“好好行氣,你很快會恢複的。”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
“你怎麽了?”我想笑話他,卻感覺有些笑不出來,黃鶴令站在我身邊,臉上的表情很是模糊。
逍遙和黃鶴令都不看我。
“屍狼你還不出來,賴在逍遙身上幹什麽?”我厲聲叫道。心裏有種壓得很深的恐懼在向上翻。
沒人理我。
我感受不了逍遙,那種一直都在的心心相映的感覺,消失了...
自從我受過逍遙命魂後,我時時刻刻都感覺得到他。
他不見了...
我恐懼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逍遙,他把眼睛轉到我身上,無奈而痛心地望著我,那眼神我很熟悉——屍狼。
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很久...我想就這樣一直昏睡過去...
可我還是醒了,逍遙在我身邊,可那不是我的逍遙了。
我撲到屍狼懷裏,連氣息都不再是逍遙了。
我摸著他的臉,細長秀氣的眼睛,白皙的皮膚,黑亮的短發,我用力揉著他的臉,會眨眼,抓住我的手的,明明是逍遙的身體,可是他已不在,連溫度也在慢慢變冷。
我淌著淚,一遍遍地摸著他的臉。
還沒來及道一聲“再見。”還沒聊過彼此成長中的事,還沒說過將來想做什麽?甚至還沒一起燒過一次飯,沒一起逛過街。說好以後輔導我高等數學的。
我狠狠揉著眼前男人變冷臉頰,把自己的臉貼上去——我一直想這麽做,可沒這麽做過。我的眼淚都蹭到他臉上去了,他按著我的頭,把我按在他肩膀上,輕輕拍著我的背——好姑娘,你哭吧、哭吧...
窗外,天依然沒有亮,我恨,恨逍遙的命魂在我身體中這樣旺盛強大,強大到明明心都傷成碎片了,依然要醒來...
我顫抖著,抱著死去的逍遙,暴發似的尖叫著哭出聲來...
我閉上眼睛,夢裏全是逍遙的影子,我們一起做了許多事情,我醒了卻睜不開眼睛,昨天哭的太多,眼睛腫起來了。
天熱得睡了一小會兒身上全是粘的,我木木地坐在**,逍遙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這感覺太奇怪了,我打他一下,“你幹嘛,又來引我哭嗎?”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他一開口,我又流下淚來,連聲音也已經不是逍遙的了。
除了這具身體。什麽都沒有了。
“這身體我暫時先用著吧。”屍狼看看我的臉色,沒再向下說。
不必說,我也明白,要死也要死在家鄉,怎麽能死在外麵,入土為安,也隻能是家鄉啊。
“去拿剪子來。”我聲音嘶啞。
屍狼乖乖拿了剪子,我連鏡子也不照開始剪頭發,邊剪邊哭,我答應過逍遙留頭發的,現在沒必要了。
屍狼搶過剪子,溫柔地用手指幫我理了下頭發,一點點修剪起來。
嬰兒似的短發。如果人生可以像嬰兒一樣重新來過該有多好。
“人家說軟頭發的姑娘好脾氣,你怎麽這麽暴呢?”屍狼小心翼翼地說。
“他怎麽死的?你附身時明明他活著的。”我悶悶地問,用力深呼吸,想快點接受這個現實。
“對不起,錢德忠撲過來時,我正踏太極,躲不開,逍遙的魂魄被錢德忠一下包圍住吞吃了,然後就被你套走了。”
我皺眉回憶當時的情景,“那會不會逍遙的魂魄都被我裝進魂袋裏去了?”
“如果沒被錢德忠吸收掉的話,是的。”屍狼小心地回答我。
“走開。”屍狼前後跟著我,我惡狠狠盯他一眼,“我不是去死。”
我頭也不回向衛生間走去,“去焚香,我要沐浴畫符。”
沐浴完,我把人都趕出去,一個人站在桌前,念了靜心咒,上香,開始專心畫符,那些符文就像刻到腦袋裏一樣,一筆一劃仿若從筆塵下流淌出來,一口氣畫了九張。
“九是極限了逍遙。”我回頭看看魂袋,“你我有沒有緣分,看天了。”我想想三生石上我的姻緣線是一半的,心下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