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曲芳從樓梯上走下來,“沒人告訴我今天要人命,隻說助我奪得蟲王之位,讓蟲師們承認我曲芳而已。有別的計劃在我的地盤上竟不知會我一聲,是不是太不把我曲芳放在眼裏了?我這一生最恨這種人。”她加重了聲音。
“曲妹妹,我幫了你這麽大忙,不過借你一臂之力,你總要通融一下吧。”七姑嬌聲道,“現如今,你的樣貌,想要什麽樣的男子找不來啊?”
“樣貌?幫我的忙?”曲芳冷笑一聲,“你當我在乎自己的臉麵?”
她伸出手抓住自己的麵皮與頭發交接處,用力一撕,一張完整的臉皮被撕了下來,露出了她的本來點麵目。
我和逍遙同時倒吸了口冷氣,連宋思玉也不禁睜大了眼睛。
曲芳半邊臉被腐蝕得不成樣子。她把揭掉的麵皮扔在七姑麵前,“現在我不欠你的情了。”
“看到了嗎?我為控蟲付出的代價?在理想麵前,誰也擋不住我前進的腳步。我要的東西,我會努力去拿來。”她半邊臉貌美如花,另半邊臉魔鬼一樣猙獰,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一時除了僵屍緩慢前進的聲音連人們呼吸的聲音都屏住了。
“你們隻能控一種蟲,我卻能控多種,甚至培育出新蟲。”她大笑起來,“你們兩個,讓開。誰也不能傷這些人的性命,他們是我的人。”她高傲地看了看七姑和宋思玉。
我們身邊的魂體越來越多,身後的密林發出沙沙的聲響,不知有多少種類多少數量的蟲子在向我們逼近。
我不由的產生了懷疑...
“曲大爺,你們究竟對曲芳做了什麽?”我高聲問道。
“如果不想死在這裏,還是說出來的好。”逍遙也叫道。
蟲師們雖然看不到魂體,但多年與昆蟲打交道中,也產生了超強的第六感,我們所處的地方陰風颯颯,大家都感覺到了。
曲大爺終於低下了頭,緩緩對曲芳跪下了,“是我的錯,放他們走吧。”
我放出了烏頭金,保護蟲師。
自己持了鳳杵和逍遙在一起,鳳杵本身是法器,普通魂體不近。
曲大爺深深伏下身體,“我願奉你為蟲王,聽你差遣,絕無二心。”
“曲大爺!”另幾位蟲師都臉色大變...
我不明白,不過就這麽幾個蟲師,當個蟲王有意思嗎?
我用問詢的目光看著文奶奶,她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垂下眼簾。
蜈蚣王已死,大批蟲子從密林中湧出來,停在叢林邊沿,不知曲芳用的什麽方法令這些沒有靈魂和智力的蟲子如此聽從指揮。
身後的房子好像還蜇伏著蠢蠢欲動的大家夥...
勝負已見分曉。
“奉她為王,她若讓你死,你也必須死!你想清楚了?”文奶奶問跪在地上的曲大爺。
“還有得選嗎?文婆子,我想了二十年,為自己找了無數借口,還是覺得我們做得不對...我無家無口,願代表我們這一支奉曲芳為王。她讓我死,我不多活一天。”
曲芳長出一口氣,看向趙朋。趙朋恨恨地看著曲芳,“當年是你父親先違背蟲師條款,不能怪我們手辣。”
曲芳囁起唇部,輕吹了幾下口哨,停在密林邊緣的蟲群密密圍上來,它們並沒有圍攻趙朋,而是把他放在地上的籠子圍了起來。
趙朋要提那籠子,曲芳輕聲說,“趙朋,我勸你別碰,如果你不想死得難看的話。”
趙朋的手停在一半,不敢動了...
無數的蟲子潮水一般鑽進了蒙著黑布的籠子,裏麵響起沙沙聲,寂靜的夜裏,這種聲音聽起來驚心動魄,裏麵上演著一場看不到的撕殺。
不大會,蟲子安靜地退出籠子,像訓練有素的軍隊。
趙朋顫抖著雙手揭掉蒙在籠子上的黑布,裏麵除了堆積如山的蟲屍,飛蛭不見了,隻留下兩根巨大的透明翅膀。
“這種事情也有可能發生在你身上,趙朋。”曲芳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威壓。
趙朋轉頭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女子,雖醜陋卻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他雙腿一軟也跪下了。
“文奶奶,當年的事你還小全程看到了。你母親保持了沉默...對於一個才六歲的孩子來說,你母親的沉默意味著什麽?現在,你也是當媽的...”
文奶奶臉色蒼白,一言不發,文濤懷疑地看著母親。
“我允許你退出蟲師行列,以後隻能務農,若沾蟲事,以趙朋的飛蛭為例。”
文奶奶輕輕點點頭,帶著文濤離開了。
文濤甩開文奶奶的手,大聲叫道,“當年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這樣對我媽媽?”
一直站著沒動的四嬸開口了,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你父親號稱鐵腕蟲王,那稱號不是平白得來的。”
“全國有上千名精於控蟲的蟲師,都歸你父親約束。在你父親之前,這本是個極其鬆散的組織,等你父親做了蟲王,一切都改變了...”
“你和你父親很像,都是天生的蟲師...召開鬥蟲大會時,來的都是最精於蟲道,撥尖的人物,鬥完蟲,你父親要每個人都上血祭,沒上的...都在回去的路上莫名其妙死了。”
“我們都上了...”四嬸眼睛裏閃著仇恨。
“血祭是什麽?”文濤問。
“在蟲王的蟲基上滴上自己的血。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蟲王放出蟲子就可以找到你,並殺死你。不留痕跡。”四嬸勃然變色,“我們當年為了拿回自己留下的蟲祭,趁蟲王不備毒殺他,仍然死了幾個人,才殺死他,可蟲祭不知被藏在了哪裏,沒找到...”
“所以,你們處處防備我,雖然留著我的性命,卻讓我在曲老頭那,名為當助手,實為監視,你們什麽也不教我,曲老頭醉心於培蟲,連飯也不讓我吃飽...”她流下淚來,“我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孤兒,你們連一點人性也沒有嗎?”
“賀老頭死有餘辜。他住在曲大爺隔壁,時常給我些吃喝,我當他是個好人...”
她緊緊咬著牙根,看著在場的幾個人,“我十三歲時,那個畜牲就侵犯了我,這些狠我都記著呢。”
“不過,我時常想,如果我父親在世,如果他沒有被你們幾個害死...我也許過著不一樣的人生呢。也許我已經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誰知道呢...”
“現在再問最後一次,有不願意我為蟲王的嗎?”
“你父親拿我的孩子做實驗,害死了我的兒子。我殺你父親時一點也不後悔。”四嬸平靜地說。“我跟著你父親是賺了不少錢,可我每花一分錢都感覺那是賣我的孩子得來的,每張鈔票上都沾著我兒子的鮮血,殺了他,我很高興。現在你讓我再次獻上血祭?別做你娘的美夢了,我寧可萬蟲噬骨。”
四嬸放開她的飛蚋,那些飛蚋一圈圈密密匝匝圍著她,多到跟本看不見她人了,形成一個飛蚋陣。
“曲芳,你聽我一句,別再害人了。你殺了四嬸,她有親戚、有後人,你殺得光嗎?”我大聲勸解。
“蟲師為什麽需要蟲王,不是為了發揚這個組織,讓更多人認識到蟲師不是怪物隻是普通人,可以過著和普通人一樣的生活。這才是蟲師應該做的事情吧。如果蟲王隻是為了控製蟲師,那蟲師還會擁護他嗎?”逍遙繼續勸,他說的很有道理。
曲芳猶豫了,宋思玉悄悄對七姑使了個眼色,七姑就在曲芳後麵,突然猛推曲芳,曲芳猝不及防一下被推到法陣中,跌到了四嬸的飛蚋蟲陣裏。
嗡嗡的聲音傳過來,我們誰也看不清裏麵發生了什麽...
突然一聲細細的幾不可感的震動傳來,飛蚋一股腦旋進一隻大布口袋中。四嬸紮住了口袋,扶起倒在地上的曲芳—她隻是受了驚,並未受傷。
“這麽好的機會,你竟然放過我?!”曲芳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四嬸。
“你父親是你父親的帳,你是你,若要害你,那個夜裏,你能活著走出家門嗎?你可以打聽打聽你父親的事。如果我們說了謊,四嬸情願受蟲噬之苦。”
大約這個誓言是極其嚴重的吧,曲芳麵色凝重,慢慢站了起來。
“其實,以你的實力,蟲王是名及所歸,但我們怕,你和你父親一樣...”
曲芳搖搖頭,“這一切我和知道的都不一樣,我父親是天才控蟲師,是幾代蟲王中最出眾的一個...”
“這些都是從你爹嘴裏說出來的吧?怎麽不問問下麵的蟲師們?當年參加過那場血祭鬥蟲的蟲師好多還在,你可以調查,看我們冤枉你父親沒有。”趙朋在一邊叫著。
曲芳緩緩點頭,“我會調查的,如果你們說的是實話,咱們秋季鬥蟲大會上見分曉,如果是假話,我會一個個把你們扔進蟲堆,讓你們受萬蟲噬骨之苦。”
她看也沒看站在一邊的七姑和宋思玉,飄然而去,從那張人皮麵具上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