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奶奶的蜈蚣在地上橫掃千軍,行軍蟻卻並不氣餒,滿屋子好像都是螞蟻的窩,不知它們在這房子裏繁衍出了多少後代,不停還在向外湧。
我心叫不好。
文奶奶的臉色在燭光下陰晴不定,我猜得不錯的話,這蜈蚣支持不了多久的。
它以毒為攻,可行軍蟻數量太多,數不清的螞蟻不知畏懼的爬上它的身體,對它進行肆無忌憚的圍攻。
它一時仗著身高體闊,占了上風,可毒液和體力都是有限的,誰也經不住車輪戰。
行軍蟻隻是個頭小,如果大些的話,不隻是動物,連人類也會畏懼它們的存在,它們是真正的殺人軍團。
文奶奶焦燥起來,“四嬸,你再不出手,我們可就危險了,這不是真的鬥蟲會,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再說。”
“文奶奶,你們蟲師能召喚不是自己飼養的蟲子嗎?”我冷眼旁觀,文奶奶的弱勢在於,以質量和人家拚數量,曲芳那邊還沒放蟲,她的蟲王已然累死了。這不是田忌賽馬的招式嗎?
“可以。”
“那還等什麽?大家都召喚自己能召喚來的蟲子,草雞軍團也比沒軍團的強。”我冷笑著,想用劣馬戰勝好馬,等你們放出好馬時,我們已經沒馬了。
一句話提醒了幾位蟲師,當下,大家各施手段,不多時隻聽到外麵響起那種讓人骨頭發癢的“沙沙”“卡卡”聲,蟲子們從窗戶、門縫裏瘋湧而至,加入大亂鬥,一時間滿地蟲屍。
這時才看出誰的手段高明,文奶奶招來的全是蜈蚣,以後我再看到山青水秀的地方,最先感覺的不再是--好美的風景,而是,這裏一定會有很多蟲吧~
數不清的蜈蚣飛蟲從各個縫隙裏爬進來加入戰鬥...
我看得心驚,突然毛孔收縮起來,感覺有更大的威脅靠近,胸口的睚眥沒有叫,卻翻滾跳躍,哀求著想出去...
它餓了...
去吧,我在心裏和它溝通,要注意安全...這家夥不等我發完命令,白光一閃從我胸口的綠奇楠衝出去,我開了天眼,也沒看清它的蹤跡。
隻聽它在稍遠的地方發出靈嘯。眼前的緊張戰局使我顧不得它了。
飛蛭在不停吞吃蜘蛛,新加入的蟲子過了混亂期,在蟲師們的操控下,也變得漸有秩序...
蜈蚣王在休息,想是毒液用得差不多了,小蜈蚣僵死的也不少,但行軍蟻死的更多,大團大團的螞蟻屍體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戰局已經分明,我方快贏了。
宋楚原在我身後歡蹦亂跳,幾個蟲師也放鬆下來...
曲大爺對曲芳喊,“曲侄女,我們是有點問題想問你,咱們停戰吧。算鬥平了。”
“呸,臭不要臉的死老頭,幾個蟲師鬥我一個人,還說鬥平了,今天必須分出勝負,鬥出蟲王,誰是蟲王,蟲族誰說了算。”她趾高氣昂,“還有什麽手段都放出來吧。”
正說話間,一陣陰冷的風旋進房間,繞著房間到處躥—一道白光也閃入屋裏—烏頭金歡叫著衝進房間,追著那陰風亂跑,看來玩得很是高興,不停地一會撲過去和它纏成一團,一會抓它一下。
我定晴看去,那陰剛是條蛇靈,蛇靈嚇得亂跑,慌亂中一下跑到我身前,化做一個美貌女子,尖聲哀求,“姑娘收了神獸吧,我沒害你們啊。”
“別戲弄她了。”我止住烏頭金,它在一邊興奮地原地踏著巨大的爪子,銀白色的毛分明長了許多,油光水滑,身形也大了,毛尖閃著光彩。
“逍遙,你開了天眼罷,看看你的綠奇楠多神奇。”
他開了天眼,驚訝地睜大眼睛,笑出聲來,“好漂亮的神獸。”
烏頭金洋洋得意,仰天長嘯,長長的獠牙閃著攝人心魄的光澤。這隻是殘魂,若是全魂,會如何?
真讓人神往。
它搖頭擺尾,看起來涎水都快流下來了。
蛇靈縮在我麵前瑟瑟發抖。“我真沒做壞事,我隻是喜歡漂亮的男人,有時會附在女子身上與他們約會而已,從未害過人啊。”
“再說,姻緣娘娘是同意了的。”
“娘娘已被這位姑娘趕走了,以後沒有什麽娘娘了。”逍遙在一邊冷言提醒。
不提那些女孩子還好,一想到被附身的女子,就想起壯壯和阿俏...
我猶豫不決,那蛇靈低著頭,跪在我身前,突然抬頭,狠狠向我卷過來,同時嘴張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頭部變大,嘴張到幾乎和我等身—她不是蛇靈!是蚺!
烏頭金更快,從旁邊猛撲向蚺靈,一爪子下去將它拍散了,隨即騰起身子縱身來撲過去,蚺靈已聚攏成形,二靈打成一團。
蚺靈跑到這裏,是偶然還是有人操控?我驚魂未定看著它們。
不大功夫,屋子裏的情況已與剛才不同。
飛蛭和蜈蚣已經橫掃蜘蛛和行軍蟻大軍。眼看對方支持不住了。
房頂簌簌開始向下落粉塵,天花板上突然破開一個大洞一隻倆手掌大小的蜘蛛從洞中牽著一根蛛絲落下。
蜘蛛渾身長滿絨毛。最令人驚訝地是,那蜘蛛背上,長有一個栩栩如生的女人麵孔。
它的蛛絲比普通蛛絲粗得多,晶瑩剔透,蜘蛛順著蛛絲滑到半空竟然突然跳起來,準確地落到蜈蚣王身上,蜈蚣王在地上掙紮翻滾起來...
曲芳得意地咯咯直笑,“這是我培育的蜘蛛新品種,我為它命名毒婦蛛。是跳蛛、人麵蛛與穴居狼蛛的雜交品種。”
“你竟然做到了?!”趙朋驚呼。
“不過當年一句戲言,你真癡,蜘蛛雜交是很難控製的...”文奶奶驚愕地看著曲芳。
曲芳笑了,笑容裏有不屑、決絕、還有苦澀...“戲言?我付出這麽多,你們以為我是戲言?你們這群無知,自以為是的小人!!”她最後一句話突然提高了嗓門,尖叫起來,七姑在一邊嘻嘻笑著,輕輕揮動著宮紗扇,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如果真是她亂放蟲子,害死了賀大爺,我們怎麽辦?”
曲大爺皺著眉,搖了搖頭,“原先蟲師犯了錯是交給蟲會處理,現在這個組織早不在了,隻能交給警察,然後把她的蟲基全滅了,隻有這樣。恐怕交給警察也沒用,沒證據,關上幾天就給放了。我們又不能隨便殺了她。”曲大爺很清楚,這不過是一場毫無必要的爭鬥,爭不出是非,可又不能不管。
曲芳一臉高傲,“你們拿蟲子賺錢,我拿蟲子報仇,有什麽不可以?你們有資格來憑判我?”
“有人死了,還感染了與你無冤無仇的人。”文奶奶平靜地望著她,“蟲子不可拿出害人,這是蟲王留下的規矩。”
曲芳笑了笑,拿出隻煙卷一樣的玉白哨子,吹了幾聲。
蜈蚣王甩不開蜘蛛的包裹,蜘蛛吐出粗粗的蛛絲一層層將蜈蚣王包起來,文濤急了上前一步,文奶奶拉住他,“鬥蟲時,人不可插手。”
“媽,你也太死板了,她都不守規矩,我們守什麽,一個蟲師隻可養一種蟲,她養了幾種?”
眼看文奶奶的大蜈蚣漸漸不動了,想是蛛絲也是有毒的。
蜘蛛慢慢爬動著,隨著曲芳的口哨尋找下一個目標--飛蛭。
趙朋鬼頭鬼腦一笑,也拿出指骨梆子,敲了幾下,飛蛭飛行得慢下來,落在地板上,又變成了蠢兮兮的樣子。
爬得又慢,跟本沒有可能鬥得過毒蜘蛛嘛,我不禁有些著急,逍遙卻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我側過臉看他,他帶著不明所以的微笑,衝我眨眨眼睛,一副讓我別著急的表情。“表麵看上去拙的家夥,內裏可不一定是什麽角色。”他幾乎隻是動動嘴唇。
七姑皺皺眉,隨即又若無其事在挑起唇角。
文濤在一邊抹眼淚,那蜈蚣王平時都是他在照顧,幾乎等同於家養的小狗對於普通孩子的地位。
眼見蜈蚣王是沒救了。
飛蛭在地上一扭一扭,蛛蛛已然悄悄來到它的上方,故伎重演從上麵直接跳到水蛭身上...
完了。我心想,又死一隻--肥蠢蟲。連動一動都困難,別說反擊了。
沒想到的一幕出現了——
肥蠢蟲不停蠕動的**嘴突然伸長,像青蛙舌頭一樣,快速伸到自己背上,猛一鑽一下刺入蜘蛛身體裏...
它肚子迅速脹大,蜘蛛不動了,不大會,肥蟲把嘴從蛛蛛身上撥出來,又變成原來蠢樣子。
蜘蛛仍在它背上。
趙朋輕輕敲敲指骨梆子,肥蟲慢慢扭動身體向籠子爬過來,那蜘蛛王乎一下從蟲子身上“飄”了下去...
飄到地板上--它被肥蟲子吸得隻餘空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