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張梅遠和師父之間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坐起身,看著一臉沉重的黃鐵達,“我師父他傷究竟有多重?”
“在醫院搶救,九如已經好了,阿荷也在,會照顧他們的。”
我低頭不語,壯壯遠遠對我喊道,“我父親,不會那麽做的,他不會無緣無故傷人,我了解他。”
我轉過頭,第一次用淩厲的眼神看著這個我曾經最親近的男生,天哪,他的眼睛藏著那麽多的悲傷,我硬起心腸,冷笑道,“你的意思,他不是無緣無故傷了師父,師父一定是自找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壯壯低下頭。
“木木,你先不要著急,等我們找到我父親時問問就見分曉,如果真是他做的,他不會不承認的。”壯壯為張梅遠分辨。
“他和師父有那麽深的恩怨,怎麽可能不是他?”我哭出聲來,“還有誰一直在恨師父,恨了這麽多年?甚至連金篆玉函也不放眼裏,隻為算清這筆帳?”
逍遙站在我身後,攬住我的肩膀,“先不要急,師父在醫院,是什麽結果現在不好說...不要和壯壯吵了,和他無關哪。”
“不要你當好人安慰我!!”壯壯對逍遙大喊道。“不要碰我師妹。”
我一隻手攬上逍遙的腰,淒涼地對壯壯一笑,“你知道的,師哥,以後,再也沒有師兄師妹這一說了。”
逍遙把手伸出來放在我麵前,我慢慢伸向他,他握著我的手,拉我向院子旁邊走去,我第一次依靠在他肩頭,在路邊等文濤出來。
壯壯的視線像蛛絲一樣粘在我身上,我不敢看他。
......
文濤抽出針包裏粗大的針,在阿俏兩隻手指關節處分別刺入一根銀針,手上神經最豐富,阿俏疼得一臉汗,咬牙堅持著沒叫出聲。
“嗯,這會兒挺乖。”文濤一邊忙活,嘴裏也沒閑著,“你這毒不算重,沒事,隻是我家蟲子的口涎,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
“沒產卵就一點問題也沒有。”
“你家養的什麽蟲子?”阿俏想到小二黑的蟲嚇得直發抖。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比小二黑的厲害多了。也比他的值錢。”文濤撇嘴笑笑。
針刺入關節後,手臂上的黑慢慢地、退潮似的向下退,手掌卻越來越黑,幾乎快和阿俏身上的T恤一個顏色了,等黑氣到了手腕後,文濤在地上掃起一堆浮土,讓阿俏把一隻手針紮的一麵向著那堆土,撥掉一根針,黑血像加過壓一樣,刺向土堆,等黑血放完開始出紅色時,他撥下第二根針...
每隻手上十四根針,全放完後,手掌又成了細白發粉的顏色,“多漂亮的小手,以後管好自己的嘴,差點這隻手就保不住了,那不是可惜了個小美人了嗎?哈哈。”文濤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包藥,一樣用小指甲挑了點灑在她手掌上,“搓搓,塗在整個手上,塗均勻。如果還有餘毒會排幹淨的。”
他收起東西,站起身要走。
宋思玉拍拍他的肩膀,“走,小夥子,我送你。”
文濤一抖肩,甩掉宋思玉的肩,“不必,我自己走。”
我和逍遙在路上等他,一離開壯壯的視線,我就甩開了逍遙的手,他把手揣在口袋裏陪著我聊天。
文濤走過來,我擔心地看了看他,“宋思玉沒對你怎麽樣吧?”
“沒有啊?我給他女兒治病,他幹什麽為難我?”他拍拍我的肩,“我先走了,你們不用送。”他飛快地跑向家的方向...
我晚上要和宋楚原一起去拜訪曲老頭,我們一起拐回小二黑家吃晚飯。
這次小二黑直接隻做了我們幾個人的飯,沒管宋思玉、阿俏和壯壯。
阿俏的毒素一除,馬上又活蹦亂跳了,她拉著父親和壯壯,“走,咱們離開這個惡心的蟲村。去小鎮上下館子去,好好吃一頓。”
我們像沒聽到一樣,一起坐在小桌子周圍,晚上我下廚,沒想到的是,逍遙在廚房幫廚,廚房開著暖光燈,蔥花和蒜末的香氣讓我想起仿佛很久以前的時光,我、天一、壯壯...
此刻在我身邊忙碌的是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年輕男人,他的命魂在我身體裏燃燒...
也許,我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麽孤獨...
逍遙出來了,拍拍手,坐在我身邊,“小二黑說我隻會添麻煩,把我趕出來了,我以後會學做飯的。感覺自己還挺有天份。”
晚飯後,除了黃鐵達和公孫玉陽,我們幾個一起去找曲大爺。
那條路很黑,但月光明亮,我們走到他的院門口時,發現好幾個人都在。
文奶奶!文濤、那個高顴骨的四嬸、還有個中年男人、曲大爺...
我們都站住了,不明白為什麽來了這麽多人。
小二黑小聲說,“那個男人就是趙朋,他也可以救你那個朋友,不過,會很費勁,他人很難纏。”
文濤看到小二黑,笑著對他招呼了聲,“過來,黑子。”
曲大爺滿意地點點頭,“行了...我們有幾年沒聚在一起了...大家這些年都各忙個的,有些賺得盆滿缽滿,好在,大家都沒忙了咱們都是同宗同源,相互都有些照應。這就好,他四嬸,多謝你這些年照顧小二黑了。”
四嬸撇撇嘴,“我可沒幹什麽。”
“你每天給他找那些買魚的客戶,辛苦你啦。”曲大爺拖著幹巴巴的聲音說道。
“我是老了,可不糊塗。”
“趙家小子,沒想到你還能來,我以為你早掉錢眼裏了。”曲大爺有些不滿意地看著趙朋。
“大爺,您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可一大家子要養,不忙,我喝風去啊,小事我雖不管,這大事,你老開了口,咱們還是要來出份力的。”
“這丫頭,”大爺指指我,“她說的事兒,大家是不是都有耳聞?”
所有人都沉默著,“那你們都不吱聲??!”曲大爺發怒了,號叫起來。
“我們...以為...是你老...”文濤小聲道。
“咱們都受過曲大爺的恩惠...不想有什麽誤會,我們也在暗中查這幾起事件。”文奶奶低聲對曲大爺解釋。
“要真是我幹的,你們務必執行咱們的族訓啊,不能手軟,咱們這行已經快滅絕了,再胡鬧隻會滅得更快。”他長歎一聲,“人到齊了,走吧。”
“那丫頭,你跟在我們後麵。”他駝著背帶頭走在前麵,漆黑的路,隻有些微月光照在大地上,我們向村落邊緣走去,路越來越窄,人越來越稀少。
終於,到了荒郊野外,連路也沒有,各種植物生長茂盛,再向前有密集的叢林。
“這真是養蟲的好地方。他還真會選地方。”
“這已經算出村了吧。”
“那人怎麽得到黑鐵線的蟲基的?”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著,反而是我和逍遙、宋楚原、小二黑最沉默。
我渾身毛孔都張開了,總感覺有危險潛浮在四周。
我不由自主開了天眼,密林裏靜悄悄...
“等下。”我叫道,“密林裏有危險。”我揚聲說。
“木木靈覺特別充足,大家要小心。”
蟲師們停下來,每個人都拿出小布袋掛在脖子上,他們穿上高筒的膠鞋。
“你們不用怕,我們開過的路,你們走,不會有蟲蛇鼠蟻。”
我們幾人跟在蟲師們的後麵向密林深處走去。
一進樹林,就感覺到猛一涼。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有什麽在我們周圍盤桓...
蟲子叫得特別歡,每個蟲師都帶著自己的蟲皿,進入密林後,蟲子變得特別活躍。
我最後一個踏進密林,一進去,逍遙便牽住我的手,耳語道,“這裏不太對。”睚眥在綠奇楠裏發出震動天地的靈嘯,嘯聲裏充滿威脅,我想如果它能說話的話,應該是--本王駕到,百靈滾蛋。
宋楚原咂咂嘴,小聲嘀咕,“綠奇楠的確比老子做的靈牌強上一點點嘛。”
穿過密林,什麽也沒發生,我鬆了口氣,而被偷窺的感覺卻仍然存在,我回過頭向密林看去,林子黑乎乎一片,樹林到了晚上看起來充滿霧氣,天眼也看不穿,隻得作罷。
過林密林,眼前是一片青翠的草地。
曲大爺走在最前麵,他正準備踩上草地,文奶奶叫了聲,“等等。”她蹲下身,“還是先探探路的好。”
“那人養的是黑鐵線,搞不好就是從老子手裏偷走的,我怕他個球。”曲大爺呸吐了口吐沫,但還是停在草地邊緣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