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人正吃飯,旁邊那戶人的門突然開了,隻聽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不好意思,真接不下,您慢走。”是剛才那個四嬸的聲音。
“小二黑!”大約是看到小二黑家門口圍了那麽多人,四嬸大聲叫他。
“我去看看。”小二黑放下碗跑了出去,不多會回來了,隔壁響起關門聲。
“怎麽了?”我放下碗,看著他,“她不是要為難你吧。”
小二黑搖頭,“她隻是問我是不是想做開門戶。我說隻是接待客人吃飯而已。她跟我訂了幾條魚讓我明天送去。”他笑了笑,“放心吧,姐。”
“你們的蟲子最早是怎麽培育出來的?”宋楚原把魚湯倒進米飯拌著吃。
“什麽蟲?你們在講什麽啊?我的腿誰給弄成那樣了?我怎麽記不起來了?”逍遙還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圈。
我低著頭想著吃湯包時,那老太太講的故事,也許,那不是故事,是事實。
“你們這兒有多少個真正的蟲師?如果給別人下了蟲,會傳染嗎?”我皺著眉問小二黑。
“嗯,蟲師...有十個左右,不過真正自己會培蟲的不超過五個,都是老人。像我,跟本不算真的蟲師,我隻會用,不會養。這些蟲子如果一次全弄死了,我就什麽也沒了。”
“那大部分是從先人手裏繼承的?”我擺弄著筷子。“傳染性呢?”
說到這個小二黑笑了,“爸爸說,蟲師最早是從瘟疫中走出來的醫者,專治寄生蟲的病,慢慢研究得多了,才會控蟲,蟲師如果連自己的蟲都控不住,那就連冒牌的蟲師也算不上。”
“蟲子活起來是要條件的......”
我想著那老太太說的話,八成那人是讓人下了蟲,那個賀老頭她不是說是這村裏的人嗎?
“村裏最近是不是辦喪事了一個姓賀的老人?”我問小二黑,他點點頭,“你怎麽知道?賀爺去世了。”
賀老頭死了,和他一起工作的家明也生了病,應該是純屬倒黴,說明這個控蟲人跟本對控蟲不在行。
唉,我又開始瞎操心了。
小二黑放下碗筷去喂媽媽吃飯,我跟著他一起進屋,“媽媽,吃飯了,吃完飯要治醫了。”女人愛憐地看著兒子,聽話地一口口吃下兒子送到嘴邊的飯。
外邊又吵嚷起來,我無奈地歎了口氣,接下來的路,還是各走個的比較好。
隻聽阿俏在外麵哭,“我餓死了,還得等那個賤人,憑什麽呀?她以為自己是公主?這一路什麽都讓著她,我受夠了。”
我站起來,慢慢走出去,逍遙一臉怒氣,壯壯無奈地站在一邊,宋思玉看著女兒黃瘦的臉,舍不得再吵她。
“有地圖嗎?既然我這麽討厭,我想我們還是分開走的好,誰也不礙誰的眼。宋悅俏,但願你一生都有人這麽耐心的牽就你。”我對她笑笑,宋思玉給我張地圖,我在上麵圈了個地名,“我們在這裏匯合,現在你可以帶你女兒去吃飯了。”
“對不起。”宋思玉低聲說。
“這是你的女兒,有什麽可對不起我的?我才和她在一起幾天啊。”我笑起來,“最後誰受苦,你知道的。”我衝他揮揮手。
阿俏拉著壯壯,要他一起走。壯壯不動,一雙眼睛看在我身上。
我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表示。
我們對視了足有五分鍾,他長歎一聲,轉頭出了院子。
我就那麽看著他,看著他轉出院角,越走越遠,直到腳步聲也聽不見,還站在那裏...
究竟,是誰不夠堅定,是誰離開了誰?
我站得頭有些暈了,這才回過頭,逍遙就在我身後,靜靜看著我。
我們相視一笑,一起去找小二黑。
公孫玉陽和黃鐵達在樹下吸煙聊天,倒不急著走。
小二黑倒了杯水,站在母親床前,見我們進來,勸我們,“姐姐你們還是出去吧,我要給媽媽治病,這次有些不一樣,我想你們還是不看的好。會惡心。”
“我才不怕。我陪著你。”我衝他笑笑,再惡心能比屍體還惡心,我可是見過陳希文解剖屍體的--好吧是不小心碰上的。
我不認為蟲子能比腐屍還惡心。
至少沒那麽臭。
小二黑用針刺破了手指,滴了幾滴血在水中,把袋裏的幹蟲子用指甲挑了一點放在水裏。
蟲子還沒活過來時,他把水杯給**的女人,“媽媽,喝下去。”
我驚得直咧嘴,女人毫不猶豫一口氣喝幹了。
大約過了十分鍾...
女人抱著肚子倒在**,嘴裏咬著塊被子角在**翻滾起來,我看得汗都滴下來。
那女人直用頭撞牆,小二黑隻是站在那兒,咬牙看著,大約這樣的場麵,他見過不少次了吧。
逍遙抓住我的手,緊緊握住。
小二黑從床下拉出一隻瓷盆,從口袋裏拿出一點藥粉,衝入水中,讓他媽媽又喝了下去。
“行了,姐姐,你們出去吧。後麵真不能...”
他沒說完,我就拉著逍遙一起出去了。
從昏暗的小屋走到太陽下真是太好了。
黃鐵達看到逍遙和我手拉手走出來,眉頭一皺。我趕緊把手鬆開。
我們的行李都在車上,我去拿太陽帽,拉開行李包,愣住了。裏麵不光有我的鳳杵,壯壯的龍杵並排放在鳳杵邊,還有他留的字條,字跡不清,想是匆忙寫下的—“木木,無論發生了什麽,我心裏隻有一個人。龍杵留下,保護好自己。”
我捂住嘴,嗚咽著哭起來。
好容易忍住眼淚,戴好帽子,回到小院子裏。
門開了,一股酸腐氣衝門而出,我趕緊後退到院門那兒...
小二黑拿著雙鐵筷子,筷頭上還有什麽東西在扭動,長約一紮,像條黑色的線,兩頭尖,中尖略粗,純黑色。
宋楚原跑過去看,看了一下,便嚇跑了,口裏尖叫著,“嚇死老子了,是控屍蟲!!”
小二黑皺著眉頭,一臉憤怒,看著筷頭上還有卷曲掙紮的蟲子。
宋楚原少見得躲在我身後,捂住眼睛,從指縫向外看,“萬萬不能接觸它,它的尖頭會直接從你皮膚裏鑽進去的。”
我看向小二黑,他鄭重點點頭。
黃鐵達來了興趣,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燒向那蟲子,黑蟲痛苦地蜷成一團,不多時成了粉末。
“這東西怕什麽?”
“蟲子!能怕什麽?殺蟲劑、火。”宋楚原這才拍拍胳膊從我身後走出來嘴裏叫道,“可惜都不能直接用到人身上。”
“這些蟲子都是人體寄生蟲,這個黑色的叫黑鐵線,這個小弟弟叫它控屍蟲也不是沒道理,因為它最愛鑽到腦子裏,人一時不會死,其實已經和死了沒什麽差別了。說控屍蟲也沒錯。被寄生的人會出現很多怪異行為。”小二黑解釋。
“所以拿來害人沒問題了。這些蟲子都可拿來害人,一時死不了,誰也不知道誰下的手。”黃鐵達嘖嘖咂著嘴,“真是方便啊。”
“而且這東西和控鬼不同,這誰都可以用。”公孫玉陽補充道。
“這村裏有蟲師控鐵線蟲?”我轉頭問小二黑。
“每個蟲師控的蟲不一樣,如果一樣,要鬥蟲,輸的人要交出控蟲權,或搬離這裏。”
“所以,很好找嘍?”
“就是死掉的賀老頭家隔壁。”小二黑低聲說,“我正要找他去。”
“唉,可惜證據沒了。”宋楚原歎道。
“我和這個哥哥陪你一起去。”我蹲下對小二黑說,這麽小的孩子一個人去找別人為媽媽討公道,不用想也知道結果是什麽。
“咱們也跟去看看。”黃鐵達少見的湊上了熱鬧。
賀老頭家蓋著三層樓高的青磚大瓦房,深紅鐵門緊鎖。
“賀大爺家隻有一個兒子,現在是城裏人了,賀大伯賺了很多錢,不但把家裏房翻成三層小樓,還把賀叔叔供完了大學。我爸以前都很佩服他哩。”
路邊樹下蹲著個黑瘦的老頭,很不起眼,我們一開始沒人注意到他,直到他聽了小二黑的話,狠狠“呸”了一聲,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小二黑回過頭,看到老頭,恭敬地叫了聲,“曲爺爺。”
三間青磚紅瓦房邊上是幢二層的黛瓦小樓,不新不舊,院門關著,院牆很高看不到裏麵。
“這裏住的就是黑鐵線蟲師嗎?”我回頭問了問小二黑,正準備走上前去從門縫裏看看,小二黑有些別扭叫我一聲,“姐,這位曲爺爺就是蟲師。”
老頭抬起眼皮,小三角眼裏精光四射,把我們挨個打量了一通。
我也不客氣地打量起他來,這老頭臉色不好,花白的山羊胡子上麵還粘著飯粒,衣服皺巴巴的,整個人蜷成個小球蹲在樹下,不是一雙小眼睛眨巴眨巴還有點活泛氣兒,看起來像塊石頭。
“找我啥事兒?”曲老頭沒好氣的問。
“曲爺爺,我媽生了蟲病,今天我幫她打蟲,打下了黑鐵線,還是活的呢。這幾位來我家吃飯的客人都看見了,我沒說謊。黑鐵錢咱村裏隻有您...”
曲老爺眼皮子也不抬,隻幹巴巴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不是你下的,還會有誰?”我問,“你為什麽這麽做?”
“不是我。”他又回了仨字兒。
“幾年前,蟲師鬥過一次蟲,你太小不記得了,回去問你媽,這村子裏趕走了誰?”
“我咋不記得,我爹帶著我也參加了。你不喜歡我爹,我家的血玉蟲是黑鐵線的克星。”
“飛蚋還是血玉的克星哩。蟲子沒克星那成精了。”曲老頭沒好氣地嚷嚷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