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鬆認下葉錦寧為義女後,補償之心愈發迫切,他深知二十年的虧欠無法用金銀填補,卻仍想傾盡所有。
三日後,中書令府的車馬浩浩****停在王府外,管家親自押著數十個描金箱子進門,開箱瞬間,珠光寶氣險些晃花人眼。
一箱箱成色極佳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有不少珍藏的古籍字畫、名貴藥材,甚至連京中良田宅邸地契,都整整齊齊碼在其中。
謝鬆親自陪著過來,看著葉錦寧,眼中滿是疼惜。
“京郊那處溫泉別院,環境清幽,適合靜養;上京的一些店鋪,如今都交予你打理;還有這些珠寶藥材,你日常用度也好,賞賜下人也罷,都不必省著。”
他頓了頓,又遞過一枚雕刻著“謝”字的令牌:“憑這枚令牌,可自由出入中書令府,往後在京中,沒人再敢輕視你。”
京中關於葉錦寧的那些傳言他早就聽過不少,隻是那時的葉錦寧與他而言,不過就是一個陌生人。
如今再想到這些傳言,隻剩心疼。
他中書令的女兒怎能被這般輕視。
曾經那些欺辱過葉錦寧的人,他就收集罪證去陛下麵前告狀,有些小事本不至於貶官,在他嘴裏說出來卻變得格外嚴重。
有好幾位大臣被貶出上京都不知是何緣由。
葉錦寧看著滿室珍寶,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她明白謝鬆的心意,卻也清楚,這些都換不回母親的一生,換不回她缺失的父愛。
但她還是收下了,不是為了富貴,而是為了讓母親在九泉之下安心,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底氣,去了結那段與平陽侯府的糾葛。
她接過玉佩,輕聲道:“多謝爹。”
謝鬆見她收下,眼中露出一絲欣慰,隨即語氣沉了下來:“這些年,你在鄉下受了不少苦,此事,爹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葉錦寧搖搖頭:“父親,此事我想親自去辦,我要回侯府,與他們做個了斷。”
她的眼神堅定,再無往日的怯懦,如今她有父親撐腰,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庶女。
裴言澈聞言,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我陪你去。”
葉錦寧一頓,她沒有想過裴言澈會這麽說:“你身份敏感,去了隻會讓平陽侯抓住機會去彈劾你,這些事還是交給我親自去處理吧。”
次日,葉錦寧身著一襲鑲金線繡並蒂玉蘭的雲錦廣袖裙,外披綴一圈珍珠的月白綃紗,髻間斜簪著謝鬆所贈的珍珠步搖,流蘇輕晃間金翠交輝,間隔數月再次踏入了平陽侯府的大門。
府門處的下人見到她,慌忙跪地行禮後便去了通報。
葉錦寧覺得她不是平陽侯之女的事情,葉老夫人是知情了,進了侯府後便去了葉老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和葉錦玥都在暖閣裏。
葉錦玥一見到葉錦寧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炸毛,指著葉錦寧罵道:“你還敢回來?你如今不是認了中書令當父親,還回來侯府做什麽,我們侯府可留不下你這尊大佛!”
葉錦寧拍開她的手,語氣淡淡:“怎麽,你以為這侯府我願意來?這破地方你以為誰稀罕來似的。”
“這地方也就你當寶似的。”
她上下掃了眼葉錦玥,翻了個白眼:“喜歡就多看兩眼,別過幾日就得走了。”
葉錦玥立馬反駁:“我為何要走?”
葉錦寧擺了擺手:“我不知道,可能是你們都想換個環境吧。”
葉錦玥有些被激怒:“你到底在瘋言瘋語說什麽!”
葉老夫人似乎聽明白了葉錦寧的話外之意,開口道:“玥兒,你先下去。”
葉錦玥不解,明明祖母平時最疼她了,怎麽會為了葉錦寧的幾句話就把自己趕走,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侯夫人瞪了一眼。
這才不情願地說道:“我知道了。”
葉錦寧在葉老夫人左側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姿態從容,再無半分往日在侯府的拘謹:“葉老夫人應該猜到我今日來是為了什麽吧。”
葉老夫人不緊不慢地說道:“是為了蘇氏吧。”
侯夫人聞言,臉色一變。
“為了我娘,也是為了我自己。”葉錦寧頓了頓,“其實你們很早就知道我並非平陽侯的女兒吧。”
葉老夫人停下轉動的佛珠,抬眸看向葉錦寧,緩緩點頭:“是,我早就知道,在把你送去莊子前我就知道了。”
侯夫人驚呼一聲:“母親,你怎麽能……”
葉老夫人打斷她的話:“就算我們說不知道,難道她就不會問了嗎,已經到這個份上了,不如都坦誠些。”
葉錦寧心中早有猜測,此刻聽到親口證實,卻依舊免不了一陣寒涼。
她看著葉老夫人,繼續問道:“隻是我不明白,你們為何會留下我的性命,當年既已知道我不是他的骨肉,又何必留著我這個隱患?”
“甚至在我和母親去洛安的路上,也未曾動手,以你們的手段,偽造成意外,殺了我們母女,再容易不過。”
葉老夫人沉默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當初我們確實恨你們,恨得想把你們母女剝皮抽筋,一個歌姬,竟敢設計欺瞞侯府,讓我兒替別人養孩子,把我們整個侯府的人都耍得團團轉,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可蘇氏有手段,也夠狠。”葉老夫人放下茶盞,聲音沉了下去,“她似乎早料到我們會對她下手,竟主動找到我,說她知道你身世的人,不止她一個。”
“她在京中也有知曉內情的故交,若是她和你有任何不測,不出三日,整個上京的人都會知道,我兒是個替別人養孩子的孬種。”
“這話裏有幾分真假,我們不敢賭,一旦傳開整個平陽侯府在上京都會淪為笑柄。”
“既然如此,便把你們母女留下罷了,不過是多兩張嘴,侯府又不是養不起,後來蘇氏主動來找我,說她不想留在侯府,她想要離開,便於我兒商量,決定把你們送去鄉下莊子。”
“怎麽多年沒殺你,也算是給侯府積點陰德了。”
葉錦寧冷笑一聲,在他們的眼裏,顏麵果然大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