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淑妃揮揮手,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如今裴言澈正因為葉錦寧被朝堂非議,這或許是你的機會。”
“葉錦寧身子弱,又剛入府不久,根基未穩,你若是能抓住這個機會,讓裴言澈看到你的好,或許還有轉機。”
她心裏到底還是偏著顧家門第。
葉錦寧身份擺在那兒,陛下親自賜婚的恒王妃,她再不喜,也不能明著推翻。
隻能指望程鈺能爭氣些,日後慢慢擠掉葉錦寧,真正坐穩裴言澈身邊的位置。
程鈺眸光微動,她猶豫了。
姨母口中的轉機,她從前拚了命想要。
可現在……
她心底那股子熾熱滾燙的喜歡,早就在三年無望的等待裏,一點點涼透了。
不再有見了當初非他不可的執念,也沒了當初哭著求淑妃幫她留在王府的瘋魔。
裴言澈的目光,從來就沒在她身上停留過。
他所有的耐心、溫柔、破例,全給了另一個人,她再湊上去,不過是自取其辱。
隻是這話,她該怎麽同姨母說?
說她不喜歡了?
說她守了三年,累了,不想再爭了?
程鈺抿了抿唇,喉間發澀,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沒有往日的篤定,也沒有半分雀躍,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猶豫。
淑妃看著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心頭那股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又一次沉沉壓了上來。
卻終究隻是歎了口氣,沒再多說。
轉身對貼身侍女芍藥說道:“讓裴言澈一會兒來一趟。”
芍藥應聲退下,殿內隻剩她和淑妃二人,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程鈺垂著頭,心裏亂糟糟的,既怕姨母追問,又不知該如何麵對即將到來的裴言澈。
不多時,腳步聲沉穩地傳入殿內。
裴言澈剛從紫宸殿裏應對完朝堂非議,一身墨色朝服未換,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冷意,進門時目光掃過程鈺,便徑直落在淑妃身上,拱手行禮:“兒臣給母妃請安。”
淑妃抬眼,看著眼前氣勢懾人的親子,指尖敲了敲軟榻上的案幾:“你還記得本宮是你的母妃,成婚都一月多了,你那新婦至今沒有過來給本宮請過一次安,一點規矩都沒有。”
裴言澈聞言,並未辯解,轉身從侍女手中接過茶盞,親手給淑妃斟了杯溫熱的雨前龍井,遞到她麵前,態度誠懇認錯。
“這事,是兒臣的錯,兒臣那日有事,才沒有讓安之進宮給您請安,是兒臣想得不周,過幾日等安之的身體好些了,兒臣便親自帶她來給您賠罪。”
那時裴言澈的體內的尚有餘毒未解,擔心被母妃看出異樣,才沒有進宮請安。
沒想葉錦寧倒是被自己連累,多了個沒有規矩的名聲。
淑妃瞥了眼那杯茶,並未去接,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諷:“本宮看,是被你寵得沒了規矩吧?
“你為了她,連續兩日曠了早朝,如今京中流言都傳瘋了,說恒王耽於女色、荒廢國事,連太子都在朝堂上借題發揮,你可知曉?”
裴言澈握著茶盞的指尖微頓,隨即緩緩將茶盞放在案幾上,抬眸看向淑妃,眸色沉了沉,卻依舊維持著恭謹:“流言止於智者。”
“兒臣曠朝,是因安之病勢反複,高熱不退,兒臣實在放心不下,至於太子發難,不過是借題發揮,即便沒有安之,他也會尋其他由頭,與她無關。”
“與她無關?”淑妃猛地提高了聲音,重重拍在案幾上,“若不是你把她寵上天,事事護著,怎會給人留下話柄?
“裴言澈,你是當朝靖王,手握重兵,身擔社稷之責,豈能被一個女人絆住腳?”
“一口一個安之,叫得這般親熱。”
她目光掃向一旁垂首不語的程鈺,語氣軟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偏向:“你看看鈺兒,在府中三年,對你癡心一片,模樣、才情哪樣不比葉錦寧強?她身子康健,處事穩妥,若不是你獨寵葉錦寧,如今何至於鬧出這般風波?”
程鈺聞言,身子微微一顫,垂得更低的臉上,神色複雜難辨。
裴言澈眉頭微蹙,語氣依舊堅定:“母妃,安之是兒臣明媒正娶的妻子,兒臣護著她,是本分。”
“表妹在府中,兒臣從未虧待,該有的尊榮體麵一絲不少,可感情之事,強求不得。”
“強求不得?”淑妃氣得胸口起伏,“本宮是為了你好!葉錦寧性子太軟,身子又弱,連進宮請安都要推三阻四,日後如何能當得起恒王妃的擔子?鈺兒不同,她精明能幹,又是你的表妹,知根知底,若她是王妃,必定能幫你穩固地位,而非像現在這樣,成為別人攻擊你的軟肋!”
“難道你忘了葉錦寧的身份嗎?她可是平陽侯的人!當初你還在你父皇麵前跪了一天一夜,要求他撤回賜婚的聖旨,如今倒好了,短短一個月,就被勾走了心魂。”
“那葉錦寧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竟讓你這般癡迷。”
聽到母妃說自己妻子的不是,裴言澈眸色銳利了幾分,語氣中帶著幾分克製的怒意:“母妃,為她做的一切,都是兒臣心甘情願的,以後這些話,你不要再說了,安之聽到了會難過的。”
他頓了頓,見母妃的臉色不大好看,補充道:“兒臣知道母妃是為了兒臣好,可安之是兒臣的枕邊人,她為人如何,兒臣是最清楚的。”
“安之性子溫婉,隻是身子弱了些,並非不懂規矩,等她病愈,兒臣自會帶她來給母妃請安賠罪,還請母妃莫要再為難她。”
淑妃知道他這是鐵了心要護著葉錦寧。
她深深吸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失望與疲憊:“你呀你,真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竅!本宮再說最後一遍,葉錦寧若想坐穩恒王妃的位置,就得守好規矩,明日之前,讓她親自進宮來給本宮請安,否則,休怪本宮不給你麵子!”
坐不穩,葉錦寧求之不得。
她巴不得自己被趕出上京。
裴言澈臉色微沉,剛想開口,卻見程鈺忽然抬眸,輕聲道:“姨母,算了。寧姐姐身子不適,何必急於一時?等她好些了,想來自會進宮給您請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