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昏暗潮濕,黴味與濃重的血腥味纏在一起,嗆得人胸口發悶。
壁上燈火昏黃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瘦長扭曲。
葉錦寧主仆三人被關在最靠近審訊室的牢房,每一聲刑具碰撞、壓抑痛呼,都清晰入耳。
蘭香縮在角落,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濃重哭腔:“王妃……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葉錦寧靠著冰冷石壁,麵無半點波瀾,隻輕輕抬了抬眼。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前方黑暗裏,虛無又疲憊。
蘭香一怔,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為、為何?王爺他……會放我們出去嗎?”
葉錦寧輕輕嗤了一聲,不帶半分溫度:“他若真想殺我們,方才在院中便動手了,何必多此一舉,關入這地牢。”
話說完,竟起了幾分嚇唬人的心思。
她抬眸看向蘭香,語氣平平:“不過也說不準。興許一會兒,便有人來將我們剝皮抽筋,肉剮下來喂狗。”
蘭香臉色瞬間慘白,嚇得渾身一顫,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王妃……真、真的會這樣嗎?”
葉錦寧閉上眼,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幹,連維持表情都覺得累。
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地牢的陰風吹散:“真的。”
“裴言澈的名頭,你沒聽過嗎?世人都叫他活閻王。落在他手裏的人,從來沒有能活著出去的。”
話音落下,地牢重歸死寂。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番狠戾說辭,一半是嚇蘭香,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絕望。
地牢裏陰冷刺骨,不見半分天光,潮濕的寒氣像針一樣鑽進骨縫,葉錦寧不過待了半個時辰,便覺喉頭發癢,一陣劇烈的咳嗽猝不及防地湧上來。
咳嗽聲在空曠死寂的地牢裏反複回**,聽得人心頭發緊。
她抬手按住胸口,咳得脊背微微蜷縮,臉色本就蒼白,此刻更添了幾分病態。
她靜靜地靠在冰冷的石壁,閉上眼,任由那股邪風入體的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不知又熬了多久,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清樂提著食盒出現在牢門外,將托盤遞了進來,兩個幹硬的饅頭,一碗粥水,稀得能照見人影,連一粒米星子都看不見。
蘭香一見是她,積壓的恐懼與憤怒瞬間爆發,猛地撲到牢門邊,一把薅住清樂的衣領:“你還敢來!虧王妃往日待你不薄,你個喪良心的東西!是不是你把一切都告訴王爺了?是你害了我們!”
清樂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發絲散亂,卻始終垂著眼簾,抿緊嘴唇,一聲不吭,任由蘭香發泄著怒火,既不辯解,也不反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隻剩一片麻木的平靜。
葉錦寧的聲音清淡地響起,帶著剛咳過的沙啞。
她緩緩扭過頭,目光落在兩人糾纏的身影上,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仿佛隻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各為其主罷了。”她輕輕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她不過是奉命行事,你何苦為難她。”
從清樂被派到她身邊的第一日,她就瞧出來了清樂是裴言澈派來監視她。
清樂做事滴水不漏,幾乎挑不出來錯處,除了剛來時為了博得葉錦寧的信任,故意犯下的錯。
反正身邊都是眼線,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清樂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她沒有說話,隻是對著葉錦寧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明明一字未說,可那叩首的力道,那沉默的姿態,卻像是把所有的歉意、無奈與苦衷,都融進了這三個頭裏。
葉錦寧重新閉上眼,聲音輕得像歎息:“起來吧,要是被裴言澈知道了,指不定又怎麽罰你。”
蘭香還憋著一肚子氣,見清樂就這麽磕了三個頭便想了事,頓時急了:“王妃!你就這麽放過她了?是她把我們害成這樣的!”
即使沒有清樂,也會有別人,這事實在是怨不得她。
葉錦寧依舊閉著眼,語氣聽不出喜怒:“不然呢,你去掐死她?那你掐她你就能安然無恙的出去嗎?”
蘭香被問得語塞,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委屈:“不、不能。”
“既然不能,”葉錦寧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卻依舊透著一股無力的漠然,“那便不必為難她了,她做她的事,我們受我們的罪,兩不相幹。”
她頓了頓,對著門外的方向輕聲道:“清樂,你走吧。”
清樂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說一句話,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最後又深深看了牢房裏一眼才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地牢又恢複了死寂。
蘭香肚子餓得咕咕叫,看著地上的饅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一個,狠狠咬了一大口。
許是餓了一整天,那幹硬粗糙的饅頭,竟也被她嚼得津津有味,大口大口地往下咽。
咽完小半個,她才想起葉錦寧,連忙拿起另一個饅頭,走到葉錦寧身邊,遞了過去:“王妃,你也吃點吧,就算……就算是為了活著出去。”
葉錦寧隻是輕輕擺了擺手,眼睛都未曾睜開,聲音依舊清淡:“你吃吧,我不餓。”
她隻覺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隻覺得心裏發慌。
蘭香知道她是沒胃口,也不勉強,隻是把那個饅頭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邊的石壁下,又蹲回角落,小口小口地啃著自己手裏的。
地牢裏的陰風依舊刺骨,燈火搖曳,映著兩人沉默的身影,不知還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熬到何時。
地牢的寒氣像是生了根,死死纏在葉錦寧骨血裏。
後半夜,她的咳嗽愈發劇烈,不再是先前的壓抑輕咳,而是撕心裂肺地猛咳,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咳出來。她蜷縮在石壁邊,一手死死按住胸口,一手撐著冰冷的地麵,指節因用力,青筋隱隱凸起。
咳嗽聲在空**的地牢裏撞出回聲,沙啞的聲線幾乎破碎。
蘭香被驚醒,連忙爬過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觸手一片冰涼,嚇得聲音都變了調:“王妃!您怎麽樣?您別嚇我啊!”
葉錦寧咳得說不出話,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角卻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咳到極致時,她猛地偏過頭,連連幹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