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澈從**坐起,隻覺一股燥熱從胸腔直往上湧,抬手便將裏衣扯開,鎖骨與肩頸的線條利落分明。
自他確認葉錦寧便是那個尋不到蹤跡的心上人起,一顆心便再沒安分過。
恨不得時時刻刻將她鎖在身邊,可她那層侯府細作的身份,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橫在兩人之間,拔不得,碰不得,隻叫人日夜煎熬。
他不是沒自欺欺人過,若葉錦寧隻是頂著細作的名頭,從未真正遞過消息呢?
很顯然,不是。
他早便試過她,借著平陽侯的手除去張大人,那位置順理成章地安插上自己的人,葉錦寧的反應,她的動靜,樁樁件件,都在告訴他,她從未忘記自己的使命。
殺了她?他如今下不去手,可放任一個細作在身邊,終究是一個禍害。
他在葉錦寧的眼中看到的,隻有虛偽與疏離。
連喝了幾杯冷茶才稍微把心中的邪火壓下去。
可一閉上眼,腦海裏又浮現葉錦寧那張笑意盈盈的臉,眉眼彎彎,就像一抹春風拂過,撓得他心裏癢癢的,
心裏的衝動再也壓抑不住,披了件外衣,就往葉錦寧的院子走去。
隨從見他出來,連忙跟上了,換來的隻是一句,“滾回去”。
裴言澈從院子裏進來後,怕從正門進去會吵醒葉錦寧,於是從窗戶翻了進去。
此舉真是有失體麵。
葉錦寧自睡夢中猛地驚醒,窗欞輕響,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翻了進來。
她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枕下藏著的銀簪。
自踏入恒王府的那一日起,她便知曉,遲早會有這麽一刻,裴言澈本就不信她、提防她,殺她,不過是早晚之事。
她輕輕歎了口氣,緩緩將銀簪推回枕下,放棄了所有掙紮。
他若真要取她性命,她便是再反抗,也絕無生機。
葉錦寧閉著眼僵臥在床,屏著呼吸,靜靜等待那致命一擊落下。
可良久過去,預想中的劇痛並未襲來,身側也無人靠近的氣息。
她心頭微疑,緩緩睜開眼,抬手慌亂地撫向頸間、心口,那些最易致命的地方。
分毫未傷。
難道……方才那翻窗而入的動靜,不過是她夢魘生出的錯覺?
可她真真切切地聽到了一聲響,不像是錯覺。
在昏暗的燭火下,她抬眼往外看去,似乎是有一個身影在屋內移動。
那個身影看起來高大很多,不像是丫鬟的。
葉錦寧鼓起勇氣,給自己壯著膽子,一瘸一拐地朝那個身影走去。
她剛才的反應被裴言澈看在眼底。
他明明是來逼問,來拆穿,甚至是想親手了斷這樁讓他日夜煎熬的心事的,可看到她驚醒時第一反應是摸向枕下的簪子時的防備,他心中翻湧的怒火,忽然就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再看到她在靜候死亡的一瞬間,心中隻餘酸澀。
他恨她是細作,恨她欺瞞,恨她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可偏偏,見她這般認命等死的模樣,他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分神之際,葉錦寧竟已悄無聲息立在眼前,裴言澈心頭一亂,登時失了分寸,慌不擇路便要退開。
不料兩人身形一錯,葉錦寧直直撞進他懷裏,見她踉蹌著要摔倒,裴言澈下意識伸手,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背。
葉錦寧看清眼前之人,先是一驚,隨後取代的仍是那個疏離與害怕的眼神。
她往自己的左側挪了一步,恭敬地福身行禮:“王爺,這麽晚來,是有什麽要事嗎?”
裴言澈垂眸看她,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你不是說本王可以隨時來嗎?怎麽這回就反悔了?”
葉錦寧無語:“我是這麽說過……”
但也沒有讓你半夜來的意思。
葉錦寧本就不願在這時候應付他,可他人已站在屋裏,總不好就這麽晾著,她輕吸了口氣,正要揚聲喚丫鬟進來掌燈。
“來……”
才吐出一個字,腕間忽然一緊,下一刻,溫熱的掌心便覆上了她的唇,將餘下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裴言澈的聲音壓得極低:“別讓人進來。”
他也知道不體麵。
他們名義上雖是夫妻,但也沒有半夜翻窗戶進來的道理。
但凡裴言澈是從門口光明正大地走進來,沒人敢說一句閑話,可偏偏選擇了最不體麵的方式,夜半翻窗進來。
這要是傳出去,不就白白惹人笑話嗎。
屋外的丫鬟聽到動靜,提高聲音問道:“王妃,可需要奴婢進來伺候?”
“不必了,在外頭候著便是。”
葉錦寧打發完丫鬟才想起倒水給裴言澈。
她沒有起夜的習慣,屋內茶爐早已涼透,隻餘下半壺冷水:“妾身這裏簡陋,還請王爺見諒。”
又是這般不冷不熱的話。
屋外夜風卷著窗紙輕響,屋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裴言澈眼底深暗難辨。
葉錦寧見他久久不接那杯冷水,隻當他是高傲,正要收回手,腕上卻忽然一沉。
茶杯沒拿穩,一杯冷水盡數淋在了裴言澈的身上。
在黑暗中,葉錦寧瞪了一眼裴言澈,心中竄起一股無名火,自己不睡就算了,還來騷擾旁人。
從未見過有人可以這般煩人。
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她轉身摸索著去拿帕子,又拿來一盞琉璃燈。
燈火湊近,暖黃的光暈灑在裴言澈身上,葉錦寧才看清,他的領口敞開,濕透的外袍往下滑了些,露出了內裏的白色裏衣,
那裏衣也吸了水,緊緊貼在身上,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寬肩窄腰,線條利落而硬朗,鎖骨深陷,往下,是肌理分明的胸膛輪廓,隔著薄薄的衣料,能隱約瞧見起伏的肌肉線條,充滿了力量感,透著常年習武的緊實與勻稱。
葉錦寧長這麽大,從未見過男子這般模樣,臉頰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燒得發燙,她下意識想移開目光,可視線卻被眼前的一幕勾住了,竟有些挪不開。
不知看了多久,空氣裏隻剩下二人的呼吸聲。
裴言澈忽然開口:“看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