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走!還嫌丟的人不夠嗎?”
葉錦玥在葉錦寧這兒半分便宜也沒討著,隻得將一腔怒火全撒在了身邊丫鬟身上。
主仆二人垂著頭,如兩條喪家之犬一般,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葉錦寧懶得再看那兩人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胡商的攤位上,攤上小玩意兒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她本還猶豫著該挑些什麽,念頭一轉,索性大手一揮,盡數包圓。
反正花的是平陽侯的銀子,不花白不花,萬一哪日突然要她還回去呢。
“這些,全包上,一式一件,送去朱雀大街北側恒王府。”
話音剛落,清樂立刻上前遞上銀子。
胡商眼睛瞬間亮了,對著葉錦寧連連躬身道謝。
這街頭市集往來多是平民百姓,像這般出手豪闊、眼都不眨的人,幾個月也未必能遇上一個。
葉錦寧繼續往前逛,逛得有些累了,便就近找了個茶樓歇著。
不願再像方才那般撞見惹人厭的東西,便向掌櫃要了間僻靜廂房,誰知跟著店小二上樓時,她眼角餘光一掃,竟在角落屏風後瞥見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平陽侯的心腹,崔臨。
崔臨在這裏出現,想必平陽侯應該也在這茶樓呢,葉錦玥出現在西街也就能解釋了。
她這人一向自視甚高,這些民間的玩意壓根看都不看,又怎麽出現在這裏。
那個角落剛好被屏風與周遭隔開,若不是站在高處,很難看清坐在那兒的人的是誰。
角落被屏風巧妙隔開,若非站在樓梯高處,尋常人根本難以看清座上之人。
崔臨身旁還坐著另一人,模樣陌生,顯然是在密談要事。
那人雖穿的是西域的衣服,又貼上大胡子,可樣貌不難看出是大淵人。
葉錦寧當即頓住腳步:“廂房不用了,給我換樓下座位。”
小二麵露難色:“夫人,廂房已然開好,這時候退掉……怕是不妥。”
“無妨,銀子我照付。”
一聽這話,小二立刻堆起滿臉笑意,恭敬引著她下樓:“夫人請!您看坐哪兒合適?”
葉錦寧抬手,指向崔臨身後那桌:“就那兒。”
“好咧!”
葉錦寧睇了個眼神給未禧,讓她把清樂支走。
她迅速從袖中摸出方才買下的虎頭麵具,往臉上一戴,恰好遮住眉眼以上的大半麵容,加之今日特意穿了件素淨的衣裙,瞧著與尋常人家的姑娘別無二致。
葉錦寧往崔臨身後的位置走過去時,崔臨似有察覺般抬了抬頭,目光掃過她這邊時,隻當是普通茶客,並未多想,隨即壓低了聲線,繼續與身旁之人密談。
隻是壓低聲線,繼續和身側的人密談。
那人身著異域服飾,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家主子到底還要等多久?殿下已經沒耐心了。”
崔臨抿了一口茶水,聲音壓得極低:“那位太過警惕,他軍營待過好幾年,心思縝密,手段狠厲,我們安插在王府的人,至今沒能找到半分接近他書房的機會,更別說拿到那封密函了。”
西域服飾的男人語氣愈發不悅:“當初你們信誓旦旦保證,隻要葉錦寧嫁入裴王府,憑著正妃的身份,定能拿到密函。現在呢?成婚數日,別說密函,她連裴言澈的書房都沒踏進去過!”
崔臨的聲音沉了沉:“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他們二人畢竟同在一個屋簷下,密函能不能得到不過是時間問題,請殿下再耐心等等。”
“葉錦寧被我家主子放在鄉下多年,想讓她主動幫我們竊取密函,本就不易。
但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他們二人畢竟同在一個屋簷下,日夜相處,總會有鬆懈的時候。密函能不能到手,不過是時間問題,請殿下再耐心等等。”
隻聽那人繼續說道:“現在陛下身體康健,那位又死盯著,時時刻刻都在與我們作對,若是你們的計劃敗露,或者事情出了意外,被那位抓住了痛腳,殿下是不會出手幫你們的,再說了那位的手段你們是知道的。
西域服飾的男子語氣帶著幾分威脅。
崔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眸色暗沉。
他自然知道裴言澈的厲害,那位王爺看似溫潤,實則心狠手辣,凡是觸及他底線的人,從未有過好下場,可他們早已騎虎難下,依附了太子,便隻能跟裴言澈作對了。
他覺得此事像陷阱:“放心,此事早已留了後手,若事情敗露,就把事情全都推到葉錦寧的身上,斷然查不到殿下的身上,我家主子倒是覺得這事蹊蹺,若是真有證據,早早地就把證據遞上去了,又何必屢次試探我們。”
“也罷,盡快動手,不要再拖了!”西域服飾的男子說完這話,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茶樓四周,確認無人留意,隨即起身離去。
崔臨又在原位坐了片刻,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糕點盡數吃完,舉止神態與尋常茶客別無二致,待確認無人留意,才起身悄然離去。
直到身後那道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茶樓門外,葉錦寧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弛下來,後背不知何時已沁出一層薄汗。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原來這般刺激,感覺方才要是被發現了,估計都不能活著離開西街。
她與崔臨的桌子隔得不算太遠,可二人談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大多時候隻能捕捉到零星字眼,唯有語氣激動時,那些帶著威脅與謀劃的話語才清晰幾分。
但僅憑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再加上他們明晃晃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葉錦寧心中已隱約有了答案。
他們口中步步緊逼、手段狠厲的“那位”,定然是裴言澈;而被裴言澈緊盯、急於扳倒對方的“殿下”,除了太子,再無第二人。
葉錦寧的腦海裏一直的回顧他們的談話,腦海中反複回響著方才偷聽到的對話,尤其是崔臨那句“若事情敗露,便把所有罪責推到葉錦寧身上”,恍然間意識到,他們是打算事情敗露就把推到自己的身上!
想到這裏,葉錦寧一個晃神,不小心把茶壺摔碎,發出的動靜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葉錦寧連忙道歉:“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打擾到大家。”
坐回位置上,越想越氣,平陽侯府的福沒享受到一分,罪倒是全受了,如今還要給他們當替罪羊!
好,真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