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那幾位名震天下的大將,臉色瞬間變得五彩紛呈。

脾氣最是火爆的,魯國猛士曹元霸,那張黝黑的臉膛,直接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轟的一下衝上了頭頂,兩隻銅鈴大的眼睛裏,血絲密布,仿佛要噴出火來。

“狂徒!安敢辱我!”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曹元霸再也按捺不住,雙臂一振,那身沉重的鎧甲,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他從身後的兵器架上,抄起一對通體紫金,刻滿猛獸紋路的巨錘。

那對紫金錘,每一隻都足有磨盤大小,重量怕是不下三百斤。

在他手中,卻如臂指使。

“今天,俺曹元霸就要讓你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跺。

“咚!”

堅硬的青石高台,竟被他踩出一個淺淺的腳印,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借著這股反震之力,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頭暴怒的巨熊,朝著嶽子龍狂衝而去。

“亂披風錘法!”

曹元霸一聲怒喝,手中右錘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嶽子龍的頭頂,當頭砸下!

這一錘,勢大力沉,光是那股淩厲的錘風,就刮得人臉頰生疼。

高台下的士卒們,無不駭然色變,仿佛已經看到了嶽子龍,被砸成一灘肉泥的慘狀。

“嗬嗬!”

蘇如煙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要嶽子龍死,死得越慘越好!

然而,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嶽子龍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隻是在錘風及體的刹那,身形微微一晃。

就像一片被狂風吹起的柳葉,輕飄飄地向左側橫移了三尺。

轟隆!

紫金巨錘重重地砸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整個高台都劇烈地一震,碎石四濺,煙塵彌漫。

一個深達半尺的錘坑,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擊落空,曹元霸卻不見絲毫氣餒,腰身一扭,左手的錘子順勢橫掃而出,帶起一片呼嘯的勁風,直擊嶽子龍的腰肋。

這一招連貫迅猛,毫無凝滯,顯然是千錘百煉的殺招。

可嶽子龍的身影,卻再次化作一道白色的虛影,不退反進,竟是貼著那呼嘯的錘風,欺近了曹元霸的身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臂。

“第三錘,你左腳落點偏了半寸,力從地起,卻在中途散了三成。”

一個淡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曹元霸的耳中。

曹元霸心中一驚,來不及細想,手中的雙錘已經舞成了一片紫色的旋風。

轟!轟!轟!

一錘快過一錘,一錘重過一錘,將嶽子龍周身所有的閃避空間,盡數封死。

這正是他成名的絕技,“亂披風錘法”,據說練到極致,可以連出八十一錘,威力層層疊加,足以開山裂石!

高台之上,隻見一片紫光閃爍,錘影翻飛,根本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那沉悶的破空聲,連成一片,如同戰場上急促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沈萬山在台下,急得直跳腳,一把抓住旁邊張子房的袖子。

“子房師兄,這可如何是好?這黑大個跟瘋牛一樣,老師他有傷在身,這要是挨上一錘,那還了得?”

張子房手裏的羽扇搖得飛快,額角也滲出了一絲細汗,但還是強作鎮定。

“莫慌。老師的境界,豈是這等蠻力可以揣度的。”

話雖如此,張子房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台上,一眨不眨。

錘影之中,嶽子龍的身形如同鬼魅。

他時而前進一步,時而後退半步,時而左搖,時而右擺。

每一次的移動,幅度都小到不可思議,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那致命的錘鋒。

他就好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舞者,在那片狂暴的死亡風暴中,閑庭信步。

而嶽子龍的聲音,還在不疾不徐地響起。

“第七錘,吐息太早,勁力未至巔峰便已泄了氣,白白浪費。”

“第十二錘,手腕僵硬,不懂借力打力,錘勢雖猛,卻後繼無力。”

“第十九錘,肩不沉,肘不墜,你這錘法,隻得其形,未得其神。”

……

一句句點評,如同最精準的刻刀,將曹元霸這套引以為傲的錘法,剖析得體無完膚。

起初,曹元霸還隻當是對方在擾亂自己心神,不予理會。

可聽著聽著,他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嶽子龍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中了他修煉錘法時,那些最細微、最晦澀的關隘!

那些問題,連他自己的師父都未曾發現,隻有他自己隱約感覺到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嶽子龍怎麽會知道?!

當嶽子龍說到第三十六錘的破綻時,曹元霸下意識地,按照指點,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發力方式。

嗡!

他手中的紫金錘,陡然發出一聲奇異的嗡鳴。

一股前所未有,圓融貫通的力量感,從腳底直達錘頭。

他隻覺眼前豁然開朗,仿佛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轟然打開!

原來是這樣!

這套錘法,應該這樣用!

這一刻的明悟,帶來的巨大衝擊,甚至讓他忘記了自己正在與人生死相搏。

曹元霸的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嶽子龍的身影,也從漫天錘影中,清晰地顯現出來。

他依然站在那裏,白衣勝雪,纖塵不染,仿佛從頭到尾,都未曾移動過分毫。

“第五十四錘,心亂了。”

嶽子龍淡淡地說道。

“當啷!”

曹元霸虎軀一震,手中的兩柄紫金巨錘,再也握持不住,轟然墜地,發出了兩聲巨響。

他呆呆地看著嶽子龍,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裏,早已沒了憤怒和殺意。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撼、迷茫,以及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狂熱。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算什麽?

打著打著,怎麽把兵器給扔了?

魯王更是急得站了起來,大聲喝道:“曹元霸,你發什麽瘋!給寡人撿起錘子,砸碎他!”

然而,曹元霸卻對魯王的命令,充耳不聞。

他看著嶽子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請……請先生……指點後續的錘法……”

說罷,這個身高近丈,如同鐵塔般的壯漢,在天下群雄的注視下,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對著嶽子龍,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雙手抱拳,將頭深深地埋下,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和無盡的虔誠。

“曹元霸,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先生!”

“但求先生看在我一片向武之心的份上,傳我完整心法!”

“我願為先生執鞭墜鐙,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