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之上,楚帝的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終於透出了幾分真正的興趣。

“哦?駙馬有何良策,可解十萬災民之困?說來聽聽!”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竊竊私語。

宰相嚴鬆撫著山羊胡,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隻懂帶兵打仗的武夫,能懂什麽治國安民之策?

無非是想嘩眾取寵,自取其辱罷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狂妄的小子,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計策來!

嶽子龍環視一周,將滿朝文武的表情盡收眼底,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回稟陛下,臣之計策,隻有四字——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

楚帝眉頭微皺,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滿朝文武,更是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這是什麽意思?

用工人的方式代替賑災?聞所未聞!

戶部尚書是個身材微胖的半百老者,掌管大楚錢袋子,此刻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忍不住出列問道:

“敢問駙馬爺,何為‘以工代賑’?這工,從何而來?這賑,又如何施法?”

嶽子龍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轉向那戶部尚書,朗聲道:“尚書大人問得好!”

“所謂‘以工代賑’,核心便是不再無償地向災民發放錢糧,而是將他們組織起來,變為國家的勞力!”

“南郡大水,衝毀了堤壩,淹沒了良田,毀壞了官道。這些難道不需要修複嗎?”

“朝廷可以設立工程,招募那些無家可歸、無地可種的災民,讓他們去修築堤壩,疏通河道,重建家園。”

“朝廷則根據他們完成的工程量,支付他們相應的報酬,可以是錢,也可以是糧食。”

此言一出,猶如平地驚雷,在整個金鑾殿內炸響!

所有大臣,包括方才還一臉不屑的嚴鬆,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這個計策,聞所未聞,卻又合情合理得可怕!

嶽子龍沒有停頓,繼續陳述其中的利害。

“陛下請想,此計一出,至少有五大好處!”

“其一,可解流民之患!十萬災民,若是任其流竄,食不果腹,必然滋生盜匪,禍亂地方,動搖國本。如今讓他們有工可做,有飯可吃,便能從根源上杜絕禍亂,此乃維穩之策!”

“其二,可興水利之功!南郡水患,年年都有,皆因堤壩失修。如今正好借此機會,以災民之力,徹底修繕加固堤壩,疏通河道,一勞永逸。來年,南郡不但無水患之憂,灌溉便利,更能成為我大楚的魚米之鄉。此乃利國之策!”

“其三,可防貪腐之弊!以往賑災,層層下撥,官吏上下其手,十成錢糧,能有三成到災民手中,已是邀天之幸。如今以工換糧,做多少活,領多少糧,公開透明,誰也無法貪墨克扣。此乃清明之策!”

“其四,可養民心之氣!無償施舍,隻會養出一群懶漢。讓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和汗水,換取食物,重建家園,可以維持他們的尊嚴,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朝廷的累贅,而是建設家園的功臣。民心可用,民氣可恃!此乃強民之策!”

“其五,可省國庫之資!同樣的錢糧,若是直接發放,不過是過眼雲煙。但若是用於‘以工代賑’,朝廷不僅救了災民,還得到了一條堅固的堤壩,一條嶄新的官道。這筆賬怎麽算,都是大賺!此乃富國之策!”

……

嶽子龍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一連五大利好,層層遞進,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撼得無以複加。

他們想過無數種賑災的方法,無非是開倉放糧,減免賦稅,卻從未有人想過,賑災竟然可以這樣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計策了,這簡直是一套完整的治國方略!

維穩、利國、清明、強民、富國!

一舉五得!

這是一個武夫能想出來的計策?

分明是經天緯地之才!

“啪!”

一聲清脆的拍擊聲,打破了沉寂。

龍椅之上,楚帝猛地一拍龍案,霍然起身!

他的臉上,再也掩飾不住那股發自內心的激動與狂喜,雙目之中,精光暴射!

“好!好一個‘以工代賑’!好一個一舉五得!”

楚帝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朕今日方知,何為經世濟民之才!”

他走下龍椅,竟是親自走到了嶽子龍的麵前,那眼神就像是發現了一塊絕世璞玉,充滿了欣賞與讚歎。

“駙馬之才,勝過朕這滿朝文武!”

此言一出,所有大臣,特別是以嚴鬆為首的文官集團,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這等於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地抽了他們一記耳光!

楚帝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僵在原地的嚴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嚴愛卿,你覺得駙馬此計,如何啊?”

嚴鬆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到了極點。

他本想讓嶽子龍當眾出醜,誰曾想,卻反而成了對方一鳴驚人的墊腳石!

此刻,在楚帝灼灼的目光下,在嶽子龍那堪稱完美的計策麵前,他還能說什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卡了一塊石頭,最終,隻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駙馬爺深謀遠慮,老臣佩服。”

這五個字,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向一個自己最看不起的武夫低頭,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哈哈哈!”

楚帝再次大笑,心情顯然好到了極點。

他轉身對戶部尚書下令:“戶部尚書聽旨!此事,就按駙馬的‘以工代賑’之策去辦!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務必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

“臣……遵旨!”

戶部尚書激動地跪下領命。

楚帝又看向嶽子龍,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駙馬為我大楚立下如此奇功,朕不能不賞!”

“說吧,你想要什麽?金銀、官爵,隻要你開口,朕無有不允!”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何等的恩寵?

然而,嶽子龍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對著楚帝一躬身:“陛下,臣已經是您的女婿,這天下還有比這更尊貴的賞賜嗎?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臣之所以能想出這個計策,也是昨夜與公主殿下閑聊時,聽她憂心南郡災民,這才得了些靈感。要說功勞,公主殿下至少占了一半。”

“所以,陛下若是非要賞賜,便請賞賜給扶搖公主吧。她高興了,臣自然也就高興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又囂張至極。

既將功勞推給了楚扶搖,博取了楚帝的歡心,又彰顯了自己這個“駙馬爺”對公主的“寵愛”。

“哈哈哈!好!好一個愛妻心切的好駙馬!”

楚帝果然龍顏大悅,當即下旨:

“傳朕旨意!長公主楚扶搖,賢良淑德,心懷社稷,賞黃金萬兩,東珠百斛,錦緞千匹!”

“另,賜其隨時出入禦書房,參讚政務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