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就在那十萬禦林軍組成的鋼鐵洪流,即將撞上嶽子龍的前一刻。
所有人的腳下,大地猛地傳來了一陣更為劇烈、更為沉悶的震動!
“轟隆隆……轟隆隆……”
那不是戰馬奔騰的聲音,更不是軍陣推進的腳步聲。
那是一種混雜了無數腳步、車輪滾滾、嘈雜人聲的巨大轟鳴!
聲音,來自他們的後方!
“怎麽回事?!”
“後麵發生了什麽?!”
秦廣驚疑不定,勒住馬韁,猛地回頭望去。
唰!
隻一眼,他整個人都驚呆了,瞳孔劇烈收縮!
遠方的長街盡頭。
黑壓壓的人潮,正從四麵八方的街巷中湧出,匯聚成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朝著東門廣場席卷而來!
那不是軍隊!
而是皇城的百姓!
男女老少,販夫走卒,書生工匠……
他們手中沒有武器,隻拿著扁擔、鋤頭,甚至擀麵杖!
烏泱泱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頭!
十萬禦林軍,在這片人海麵前,竟顯得有些渺小!
何止十萬?
這恐怕是半座皇城的百姓,都傾巢而出了!
“怎麽可能?!”
秦廣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咆哮,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百姓,瘋了嗎?!
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是軍隊在執行公務,這是女帝陛下的旨意嗎?!
他們怎麽敢?!
他們憑什麽?!
嶽子龍到底用了什麽妖法,竟能驅使這滿城百姓為他賣命?!
秦廣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
城門之下。
“哈哈哈!”
嶽子龍緩緩轉過身,看著那片為他而來的洶湧人潮,青銅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氣!
這才是他敢孤身一人,麵對十萬大軍的真正依仗!
民心!
他讓項昆侖在護送蘇清月離開前,將一則消息,通過大雪龍騎潛伏在城中的暗樁,散布了出去——
“護國龍帥嶽子龍,因不滿女帝包庇凶犯、殘害手足,已於皇陵之前,折刀明誌,與皇室恩斷義絕!”
“龍帥欲北上,劃青江而治,另立乾坤!”
“然,女帝昏聵,欲派十萬大軍,將龍帥滅口於東門之外!”
“大夏百姓,若念龍帥昔日之功,可至東門,助龍帥一臂之力!!!”
他沒有強迫,沒有煽動。
隻是給出了一個選擇。
而現在,皇城的百姓,給了他答案。
人潮越來越近,那股由無數普通人匯聚而成的氣勢,竟讓身經百戰的十萬禦林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衝在最前麵,聲嘶力竭地吼道:“龍帥!您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這大夏就真的完了!”
“是啊龍帥!”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哭喊道:“十年前北蠻人打過來,要不是您帶著北境鐵騎,我們娘倆早就成了刀下亡魂!您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一個斷了條手臂的壯漢,高舉著拳頭,滿臉漲紅:
“我這條胳膊,就是在東海殺倭寇時丟的!我跟著龍帥打過仗,我知道誰才是真正為我們大夏好的人!女帝昏庸無道,我們不認!”
“收複燕雲十六州,讓我們不再受異族欺淩的是龍帥!”
“平定南蠻之亂,保我邊境安寧的是龍帥!”
“征服西域,打通商路,讓我們有飯吃的是龍帥!”
“你們這些當兵的,吃的軍餉,有多少是龍帥打下來的?現在你們要對我們的恩人動刀子,你們還是不是人?!”
“……”
一聲聲質問,一句句泣訴,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在場的每一個禦林軍士兵。
更有甚者,一些百姓拖家帶口,用板車拉著全部家當,直接走到了人潮的最前方。
一個中年漢子對著嶽子龍的方向,重重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龍帥!這大夏,我們是不想待了!您要是去北方,就帶上我們一家吧!我們給您當牛做馬,也比留在這裏,被那昏君統治要強!”
“對!我們跟龍帥走!”
“去北方,投奔龍帥!”
一時間,應者雲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助陣了,這是民心的徹底倒戈!
看著眼前這幾乎失控的場麵,秦廣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反了!都反了!”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指百姓,厲聲咆哮:
“一群刁民!竟敢聚眾謀逆!本帥命令你們,立刻散去!否則,格殺勿論!”
“全軍聽令!誰敢再上前一步,殺無赦!”
然而他的威脅,換來的卻是百姓們更加憤怒的怒火。
“呸!助紂為虐的老狗!”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塊石頭呼嘯著飛出,正中一個前排軍官的頭盔,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石頭、爛菜葉、泥塊……鋪天蓋地,朝著禦林軍的軍陣砸了過來!
“格殺勿論?來啊!你們殺啊!”
“今天我們就算死在這裏,也要為龍帥討個公道!”
“打死這幫給昏君賣命的走狗!”
場麵,徹底大亂!
“你們……”
秦廣氣急敗壞,對著身旁的士兵嘶吼:“還愣著幹什麽?!給本帥上,殺了他們!”
可那些手持長戈的禦林軍士兵,卻一個個僵在原地,腳步沉重得抬不起來。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衝到一個年輕士兵麵前,指著他的鼻子就罵:
“王二狗!你個小癟犢子!你忘了你娘的病,是誰派人給治好的嗎?是龍帥軍中的大夫,你今天要是敢動一下,我回去就打斷你的腿!”
那叫王二狗的士兵,瞬間漲紅了臉,手裏的長戈抖得厲害。
另一個老漢,直接揪住一個百夫長的耳朵:“李大牛,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你爹我在這兒呢,敢對你爹動刀子試試?!”
那百夫長哭喪著臉:“爹,您別鬧了!這是軍令啊!”
“軍令個屁!老子的話就是軍令,給老子把刀放下!”
這樣的場景,在軍陣中不斷上演。
那些所謂的十萬大軍,他們的家人、親族、鄰裏,此刻就站在他們的對立麵。
他們手中的刀,可以砍向敵人,卻如何能砍向自己的父母妻兒?
“鐺啷……”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鐺啷!鐺啷!鐺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清脆而刺耳。
那森然的軍陣,在百姓的怒火與親情的拉扯下,土崩瓦解。
十萬禦林軍,竟被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繳了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