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煙重新撿起那份悲痛,看著嶽子龍,用一種哀婉的口吻開口:
“龍帥,你終於回來了。”
“你擅自動用隻有滅國之危,才能點燃的烽火台,隻為傳遞私信,此乃滔天大罪!”
“但念在你痛失愛妻,心急如焚,朕……不與你計較了!”
她微微一頓,用絲帕按了按眼角,仿佛悲不自勝。
“隻可惜,你的訊息,還是太慢了。”
“朕在收到烽火的第一時間,便派出了禁軍前往營救,可為時已晚。”
“火勢太大,等朕的人趕到時,皇妹她已經被大火吞噬,香消玉殞。”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彰顯了她作為女帝的寬宏大度,又撇清了所有責任,將蘇清月的死,徹底定性為一場來不及救援的意外。
不少臣子聽聞,都對女帝的仁慈與悲憫,生出敬佩之情。
好一個不計較!
好一個晚了一步!
嶽子龍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精湛的表演,心中殺意奔騰,麵上卻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嗬嗬!照陛下這麽說,我非但不該生氣,反而應該感激陛下,為我妻子收屍下葬,演了這麽一出姐妹情深的戲碼?”
這話語裏的譏諷,不加任何掩飾!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嶽子龍這膽大包天的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是在質問女帝嗎?!
“放肆!”
一聲嬌斥響起。
站在蘇如煙身旁的一位華服女子,猛地站了出來,指著嶽子龍嗬斥。
正是宋國公之女,宋嬌嬌。
“嶽子龍,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用這種口氣和陛下說話?”
“陛下仁慈,不追究你烽火戲諸侯的大罪,你非但不感恩戴德,還敢在此胡言亂語,衝撞聖駕,你是想造反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後白玉媚,也在此刻微微蹙眉,開口勸說:
“龍帥,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吧。”
“此事皇城司已經查明,西郊茅草屋乃是意外失火,清月的死,誰也不想看到。”
意外?
嶽子龍的目光,死死盯著蘇如煙:“是不是意外,陛下你心知肚明!”
轟!
這已經不是質問,而是指名道姓的指控!
蘇如煙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不可能!
此事絕無破綻!
“嶽子龍,你什麽意思?”
蘇如煙麵罩寒霜,不願再與他糾纏下去,直接轉移了話題。
“朕不想與你做口舌之爭,平白驚擾了皇妹的安寧!”
她猛地一揮袖袍,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
“吉時已到!封棺!下葬!”
“是!”
幾個候在一旁的太監,立刻應聲,抬起沉重的金絲楠木棺蓋,就要合上。
文武百官紛紛低下頭,準備行最後的祭拜之禮。
沒有人敢再看那個膽大包天的男人。
在他們看來,一切已成定局。
豈料,就在棺蓋即將合上的那一瞬間。
“我看誰敢?!”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在整個皇陵炸響!
嶽子龍動了!
咚!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衝向高台。
那幾個抬著棺蓋的太監,隻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勁風撲麵而來,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到了一旁。
嶽子龍站在了棺槨之前,擋住了所有人。
“嶽子龍,你要做什麽?!”
蘇如煙厲聲喝問,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嶽子龍沒有回答她,隻是緩緩轉身,對著那口華貴的棺槨。
“我要開棺,見清月最後一麵!”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開棺驗屍?
這是對死者最大的不敬!是對皇室最大的褻瀆!
“不行!”
蘇如煙想也不想,斷然拒絕!
“嶽子龍,你瘋了嗎?皇妹遺體被大火所毀,早已麵目全非!開棺,是對她尊嚴的踐踏,朕絕不允許!你沒有這個資格!”
“資格?”
嶽子龍緩緩轉過身,一字一頓:“蘇清月,是我的妻子,這個身份夠不夠資格?!”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質疑的霸道!
蘇如煙寸步不讓,聲音愈發尖利:“她不僅是你的妻子,更是朕的皇妹!是大夏的九公主!”
“在這皇陵之中,在文武百官麵前,朕的話就是規矩!”
“來人,將龍帥請下去!”
周圍的侍衛聞言,雖然畏懼嶽子龍的威名,但皇命難違,隻能硬著頭皮,緩緩圍了上來。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紛紛開口勸說。
“龍帥三思啊!不可驚擾公主安息!”
“是啊,此舉於理不合,於禮不容啊!”
“還請龍帥以大局為重,讓公主殿下早日入土為安吧!”
一時間,整個皇陵,都充斥著對他的勸阻與指責。
嶽子龍仿佛成了眾矢之的。
看著眼前這一幕,蘇如煙心中稍定。
你嶽子龍再強,難道還敢與天下為敵不成?
麵對千夫所指,嶽子龍卻隻是沉默。
良久,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讓蘇如煙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
她以為,嶽子龍終究是妥協了。
周圍的百官和侍衛,也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鬧劇,即將結束的那一刻。
嶽子龍動了!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而是猛地轉過身,麵對那口金絲楠木棺。
右掌抬起,沒有半分花哨,就這麽簡簡單單,一掌拍下!
“砰!!!”
一聲巨響!
那口由上等金絲楠木打造,重達千斤的華貴棺槨,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一掌,生生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煙塵彌漫!
“啊!”
高台周圍的太監宮女,被這股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發出一片驚叫。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瘋子!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蘇如煙更是嚇得後退一步,一張俏臉瞬間血色盡失。
塵埃緩緩散去。
唰!唰!唰!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盯向那破碎的棺槨。
下一秒,整個皇陵,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隻見那破碎的棺槨之中,空空如也!
根本沒有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