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風雪如刀,刮在人臉上一陣生疼。

嶽子龍一襲黑衣,站在城牆之上,任由風雪吹打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離開皇城,星夜兼程,隻用了短短一個日夜,便已抵達北境。

身後,是魁梧如山嶽的項昆侖,抱著一杆方天畫戟,沉默地立著,宛如一尊不動的戰神。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趙空城一身甲胄,頂著風雪衝了上來。

“龍帥,查到了!”

趙空城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講。”

嶽子龍開口。

“那冒充您的賊子,如今就在劍州總兵府!”

趙空城憤憤不平地稟報:“此人膽大包天,不僅戴著您的麵具,還召集了劍州附近所有將領,在總兵府內大擺筵席,夜夜笙歌!”

“他還以您的名義,向各部索要軍餉糧草,說是要‘整頓軍務’,實則中飽私囊!短短幾日,已經斂財無數!”

“劍州總兵王世成,都快把他當親爹供起來了!”

“周圍的將領,有的被他蒙騙,有的敢怒不敢言,整個劍州已經被他搞得烏煙瘴氣!”

趙空城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龍帥之名,何等神聖,豈容此等宵小之輩玷汙?末將請命,這就帶一隊人馬,去將那廝的腦袋擰下來!”

嶽子龍緩緩轉過身,那張青銅麵具在風雪中,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他沒有理會趙空城的請戰,隻是平靜地開口。

“項昆侖。”

“末將在!”

項昆侖上前一步,聲若洪鍾。

“備馬。”

“去何處?”

“劍州。”

……

劍州,總兵府。

與關外的苦寒荒涼截然不同,這裏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府內大堂,數十名衣著華麗的舞姬,正扭動著曼妙的腰肢,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大堂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麵堆滿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一個同樣戴著青銅麵具的男人,高坐主位。

他左擁右抱,懷裏摟著兩個美豔的舞姬,手中端著金杯,正享受著劍州總兵王世成的奉承。

“龍帥,您嚐嚐這個,這可是從南海運來的千年血珊瑚,大補啊!”

王世成挺著一個巨大的肚子,滿臉諂媚的笑容,親自為“龍帥”布菜。

“龍帥神威蓋世,一到北境,那些被打散的殘兵敗將就聞風來投,我北境大興有望啊!”

“是啊,龍帥就是我北境的定海神針!”

“我等願誓死追隨龍帥!”

一眾將領紛紛起身,舉杯附和,馬屁之聲不絕於耳。

那戴著麵具的“龍帥”哈哈大笑,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金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好!”

他粗著嗓子,模仿著傳聞中護國龍帥的霸氣。

“有你們這番忠心,何愁北境不平!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手指在桌上敲著:“如今北境百廢待興,將士們連冬衣都湊不齊,本帥看著,心裏痛啊!”

王世成是個人精,立刻會意。

“龍帥放心!我等已經湊集了白銀三十萬兩,糧草十萬石,明日就送到帥帳,為龍帥分憂!”

“三十萬兩?”

“龍帥”發出一聲冷哼,明顯有些不滿。

王世成心裏一哆嗦,連忙改口:“不不不!是五十萬兩!還有糧草二十萬石!”

“嗯,這還差不多。”

“龍帥”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都坐下,繼續喝!今夜,不醉不歸!”

“謝龍帥!”

眾人大喜,又是一陣歌舞升平。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總兵府那兩扇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四分五裂!

狂暴的風雪,瞬間倒灌而入,吹得滿堂燭火搖曳,絲竹之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

“什麽人?!”

門口的親衛怒喝一聲,拔刀便要上前。

“放肆!敢在龍帥麵前撒野,找死!”

然而,他們還未靠近,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堵在了門口。

正是項昆侖。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八品武侯的恐怖威壓,便如同山崩海嘯一般,席卷全場!

撲通!撲通!撲通……

那幾個衝上前的親衛,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被這股氣勢壓得雙腿一軟,齊齊跪倒在地,手中的鋼刀都握不住,掉了一地。

滿堂將領全都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呼吸困難,麵色慘白。

這是何等恐怖的強者?

王世成的酒瞬間醒了一大半,驚駭地看著門口那尊魔神般的身影,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高坐主位的“龍帥”,也被這股氣勢震得心頭一跳。

但他仗著自己的身份,強作鎮定,猛地一拍桌子。

“大膽!”

他站起身,指著門口的項昆侖,厲聲嗬斥:“哪裏來的狂徒,敢闖本帥的宴席?!”

項昆侖根本不理他,隻是緩緩側過身,恭敬地讓開了一條路。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一個身穿黑衣,頭戴鬥笠的男人,踏著風雪,一步一步,緩緩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無形的壓力,讓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凝固了。

“你又是什麽人?”

“龍帥”看著這個不速之客,心裏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黑衣人沒有說話,隻是走到了大堂中央站定,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鬥笠。

鬥笠之下,是一張一模一樣的青銅麵具!

嘶……

滿堂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懵了。

兩個護國龍帥?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世成等人看看主位上那個,又看看剛進來的這個,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主位上的冒牌貨,也是渾身一僵,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嶽子龍怎麽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皇城嗎?!

“你……你是什麽人?竟敢冒充本帥!”

冒牌貨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試圖用聲音來掩飾自己的恐慌。

然而,嶽子龍沒有看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世成,劍州總兵。

李牧,副將。

張謙,糧草官……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渾身冰冷,靈魂都在戰栗。

最後,嶽子龍的目光,才落在了那個同樣戴著麵具的冒牌貨身上。

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隻是用一種平靜到令人發指的語調,緩緩開口:

“你若是護國龍帥……那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