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親王!

這可是異姓王爵的最高封號!

大夏開國數百年來,還從未有異姓臣子,能獲此殊榮!

而且,還要葬入皇陵?

“陛下,萬萬不可啊!”

立刻就有言官跳了出來,大聲反對:“嶽元帥雖有大功於社稷,但畢竟是外姓。封王已是天恩,若再葬入皇陵,與曆代先帝同眠,這……這於禮不合啊!”

“是啊陛下,皇陵乃皇家禁地,豈容外人安葬?請陛下三思!”

秦玉郎也假惺惺,附和道:“陛下,臣知您心中悲痛,但祖宗禮法,不可廢啊!”

……

在他看來,嶽子龍已經是個死人了,給再高的哀榮,也隻是個虛名而已。

但葬入皇陵,這意義就不同了。

這代表著,即便嶽子龍死了,在女帝心中的地位,依舊無人能及。

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

然而,麵對眾人的反對,蘇如煙隻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唰!

那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讓所有接觸到她目光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朕意已決。”

蘇如煙緩緩站起身,聲音堅定。

“他是朕的未婚夫!”

“他生前,為朕征戰四方,守這萬裏江山。”

“他死後,亦要入我皇家陵寢,與朕同穴,繼續護衛這大夏社稷!”

“誰敢再有異議——”

她猛地回頭,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劍,狠狠地刺向那些反對的大臣。

“斬!!!”

……

一個“斬”字,殺氣騰騰,讓整個金鑾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所有大臣都嚇得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們都能感受到,此刻的女帝,已經處在暴走的邊緣。

誰再敢觸她的黴頭,恐怕真的會被當場拖出去砍了。

“趙空城。”

蘇如煙再次開口。

“臣在!”

“這三日,你親自為忠武親王守靈。葬禮的一切事宜,由你全權操辦。”

蘇如煙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疲憊和空洞。

“朕累了,退朝吧。”

說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失魂落魄地轉身,向著後殿走去。

那單薄的背影,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如此的孤獨和蕭索。

看著女帝離去的背影,秦玉郎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和嫉妒。

“好你個嶽子龍!”

“死了,竟然還能讓陛下如此牽掛!”

“還封了親王,要葬入皇陵!”

“憑什麽?!”

“不過……沒關係。”

“你已經死了,一個死人,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等你的葬禮結束,這朝堂,這天下,就都是我的了!”

“到時候,我不僅要得到你的江山,還要得到你的女人!”

秦玉郎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趙空城,以及他身後那幾個哭喪著臉的北境將領,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和輕蔑。

“一群沒了主子的狗而已。”

“等著吧,很快,就輪到收拾你們了!”

……

嶽子龍死了!

這個消息仿佛長了翅膀,僅僅用了一夜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起初,沒人相信。

“開什麽玩笑?龍帥怎麽會死?”

“就是!那可是咱們大夏的軍神!去年北境大捷,我親眼見過龍帥入城的英姿,那簡直是天神下凡!”

“定是謠言!是誰在擾亂人心,該殺!”

然而當第二天,皇宮頒布的國葬詔書,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時,所有的質疑與僥幸,都被擊得粉碎。

整個京城,沉默了。

沉默過後,是衝天的悲慟。

國葬那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仿佛連老天都在為這位英年早逝的軍神而哀悼。

從皇宮到西郊皇陵,那條長達數十裏的主幹道兩側,自發地站滿了前來送行的百姓。

他們沒有接到任何官方的組織,沒有收到任何人的命令。

有白發蒼蒼的老者,在家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在路邊,渾濁的老眼中噙滿淚水。

有正值壯年的漢子,這些在生活中飽經風霜,輕易不肯低頭的男人們,此刻卻紅著眼眶,沉默地望著遠方。

有年輕的婦人,懷裏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兒,輕聲對孩子說:“寶寶你看,那是為我們趕走北方蠻子的大英雄,你要記住他。”

更有無數的年輕人,臉上帶著悲憤與崇敬,默默地跟在送葬隊伍的後麵,要親眼送龍帥最後一程。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開始沿著街道,撒起了白色的紙錢。

很快,漫天的紙錢,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紛紛揚揚,飄滿了整個京城。

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白色的縞素。

整座繁華的帝都,在這一天褪去了一切色彩,隻剩下刺眼的蒼白。

……

皇陵。

按照女帝的旨意,嶽子龍的陵寢,就選在了主陵旁邊的一處風水寶地。

“時辰……快到了吧?”太傅寧謙看了一眼天色,聲音沙啞地問身邊的人。

“回太傅,吉時將至。”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了一陣沉重而又整齊的腳步聲。

蹬蹬蹬!

隻見一支隊伍,正緩緩向皇陵走來。

走在最前方的,是趙空城。

他身披重孝,親手捧著嶽子龍的靈位牌。

他的身後,是八名身材魁梧,眼神如刀的北境悍卒,共同抬著一具巨大的棺槨。

那棺槨,通體由千年金絲楠木打造,上麵雕刻著龍紋,乃是帝王之製。

這是蘇如煙能給嶽子龍的,最後的哀榮。

咚!

咚!

咚!

趙空城等人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沉。

仿佛他們抬著的,不是一具棺槨,而是一座山,是整個北境的天。

蘇清月也在人群之中。

她戴著麵紗,由霍家姐弟陪同著,混在普通的百姓裏,遠遠地看著那具棺槨。

“轟隆隆!”

遠處,傳來了車駕行駛的隆隆聲。

一支無比奢華的儀仗隊,緩緩駛來。

十六匹純白色的駿馬,拉著一架堪比宮殿的巨大車輦,表麵繡著代表皇權的五爪金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來了!

女帝的鑾駕,終於來了!

然而下一刻,從車輦上下來的,並非女帝蘇如煙。

而是一個麵如冠玉,身穿一襲嶄新紫色官袍,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男子。

正是當朝宰相,秦玉郎!

他今天甚至沒有穿喪服!

身上刺眼的紫色,在這滿目縞素的皇陵之中,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是……幸災樂禍,猖狂至極!

“秦!玉!郎!”

趙空城咬牙切齒,怒目而視:“您這是何意?來砸場子麽?”

“嗬嗬!”

秦玉郎背著手,不懷好意地笑道:“趙將軍,本相是來替陛下,傳達最新的旨意的。”

“陛下悲傷過度,這幾日茶飯不思,哭壞了身子,實在是無法親臨現場。”

“故而,特派本相,前來代為主持龍帥的葬禮。”

“陛下有旨,爾等……還不快快下跪謝恩?!”

謝恩?

聽到這兩個字,趙空城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如血。

龍帥屍骨未寒!

大夏的女帝,竟然派一個男寵,來主持他的葬禮!

這是何等的羞辱!

“秦玉郎,你踏馬的算個什麽東西!也配來主持龍帥的葬禮!”

一名北境的校尉再也忍不住,指著秦玉郎破口大罵。

“你這奸佞!今日我便先殺了你,為龍帥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