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止的到來並未引起什麽人的注意。

這片林子裏的修士們,或是在閑聊,或是在調息,根本沒人在意林行止的到來。

“老王,你這次也來了!怎麽,想下去裂淵中層看看?”

“放你的屁吧,要死你自己去死,郭某我剛娶了第十八房小妾,還沒享受夠呢......這次下裂淵,郭某就待在這靈樹崖,休想讓我往更下麵去!”

“唉,這次金副堂主也不知道抽什麽風,非得讓老夫來,老夫都多少年不下裂淵了?說什麽裂淵中層的陰氣散了不少,機緣無數,去他個機緣無數,真有他媽的那麽多機緣輪得到老夫,老夫何至於七十有六,修為還在煉氣二層?”

“誰說不是呢,對了,韓老哥,你這駐顏養生的法術,修煉得實在不錯,能否指點郭某一二......”

林行止聽著這些修士的交談,目光閃動。

看來聚集在這裏的修士,大都隻是來充數的,已經放棄了修煉,往次都不會下裂淵,哪怕此次情況特殊,下了裂淵,也準備聚在此處待到五日後,然後離去。

隻是寒星門不是規定,每個門內修士每年要上交一株靈藥麽,這些修士,如何解決的此事?

林行止思索一下,將此事記下,準備有機會問問李恒。

‘靈樹崖!原來是在這裏。’

他暫時收起靈符和法器,盤坐在樹幹上,取出地圖,找到這些人所說的靈樹崖。

這靈樹崖位於裂淵南邊五十七丈處,到八十七丈處,是一片三十丈寬、綿延十裏的果樹林子,林中是一些長著‘靈漿果’的靈樹,當然,這種數量龐大的靈樹長出的靈漿果隻蘊含一絲天地靈氣,沒什麽價值。

他之前剛到這邊的坊市裏,曾遇到過一個挑著擔子賣所謂‘靈果’的修士,那修士實質上,賣的就是這種在裂淵上層邊沿區域就能大量找到的靈漿果。

哢哧!

林行止隨手摘下一顆樹上的靈果,用黑袍擦了擦,咬了一口叼在嘴裏,吃起來清脆甘甜,解渴好吃。

至於其內蘊含的那一絲靈力,就實在太微不足道了,他不注意,還真感應不到。

確定了所處方位,林行止立即對接下來要去哪裏,心中有了規劃。

‘一路往下,探索地圖上標注的特殊地點,爭取今日傍晚陰氣潮汐之前,趕到那左菱說過的地方,如有可能,在那裏收集地陰之氣。’

林行止如是打算著,三口兩口吃了漿果,取出靈符和法器,躍下樹幹,施展輕身法術繼續往下方行去。

林行止決定前往的第一處特殊地點,位於裂淵最南端,叫做‘千蝠洞’。

‘千蝠洞乃是蝠妖聚集之地,距離靈樹崖有五六裏遠,位於裂淵邊沿區域南段百丈深處,綿延一裏,高有五十丈,蝠妖洞外產出多種尋常草藥,不過這些尋常草藥,價值不大。’

‘蝠妖乃是精怪境前期妖獸,單體實力弱小,群體攻伐能力強大,會在白日外出,夜晚歸來,蝠妖洞內,時常有天蜈花、蛇絨草這兩種靈藥發現,蝠妖的糞便、脫落的牙齒都有一定價值。’

林行止回憶著地圖上關於這千蝠洞的標注,不時停下,確認方向無誤後,繼續埋頭趕路。

半個時辰後,林行止到了千蝠洞附近。

林行止運轉著斂息訣,就近隱匿在一片樹叢後方的岩石凹陷處,遠遠觀察著前方。

千蝠洞是一大片分布在岩石間的石洞,石洞間多生長著一種樹幹很細的蜿蜒怪樹,一股較之其他地方更加厚重的陰寒之感,從前方彌漫開來。

看了兩眼後,林行止神情微動。

他瞧見前方大概五六十丈外的一個蝠妖洞中,竟有一株幽藍色的植草。

遠望去,可見那幽藍色的植草長著五六片草葉,皆是呈鋸齒狀,似青色的大蜈蚣

‘這應當就是天蜈草!’

林行止遙遙確認幾眼後,麵色一喜。

開門紅!

未曾想,這麽容易就遇到一株靈藥!

林行止心懷喜悅,就要往前行去,卻是突然隱約察覺到什麽,麵色一變。

這裂淵下基本無風,可此時側後方,卻有細微的破風聲傳來!

有人過來?

或者會是什麽妖獸?

他雙目虛眯,掃了一眼側後方,硬生生止住腳步,又躲藏在了原地,伏低身形,比剛才藏得更深。

一二息後,隻見一道黑影,從林行止側後方不遠處飛射而來。

這道黑影到了近前,顯露出一個一身灰袍、身材矮小的中年修士。

林行止看了一眼,就認出這人是金符堂的修士。

雖說各個堂口的修士,都穿著一身灰衣,打扮上沒什麽區別,但林行止之前在千丈石台上,可是遭受了金符堂修士接近半日的目光攻擊,自然能記得清楚這些金符堂修士的模樣。

這矮小的中年模樣修士,到了千蝠洞附近,探頭探腦,小心地四下打量幾眼,見沒什麽異狀,才走上前來,一手在腰間一摸,取出一枚奇異的白色靈符。

“老賀,你在附近嗎?老賀!”這金符堂持著那奇異靈符,感應片刻,喊了一聲。

“老胡,你叫魂呢?”就見那長著幽藍色天蜈草的蝠妖洞附近,另一個蝠妖洞裏,人影一閃,接著一個高大的方臉中年男子陰著臉鑽了出來。

“這地方還是你定的,我不在這兒能在哪?對了,胡琴那婆娘呢,去裂淵中層了?”

這方臉的中間年男子說著話,手中一扯,竟用一根微不可查的細線,將那蝠妖洞中的幽蘭色天蜈草扯到了手中。

那哪裏是天蜈草,竟是紙做的草,隻是賣相逼人無比罷了!

這一幕,看得林行止瞳孔緊縮,暗自苦笑。

差點兒就被釣魚了!

他就說,怎麽會有這麽好的運氣,剛剛進來,就發現一株靈藥!

他屏息藏匿,準備找個時機,慢慢退走。

雖說他自持有幾分戰力,而眼前這兩人明麵上也隻有煉氣二層修為,但他可不想平白冒險。

那天蜈草要是真的,冒些險也就罷了。

那玩意是假的,他腦子有病才會在這裏冒險!

誰知道,這兩人中,是不是有哪個也隱藏了修為,準備扮豬吃虎!

矮小的中年模樣修士,尷尬道:“我姐突破煉氣三層,說是去裂淵中層找尋機緣,不跟咱們一起了。”

高大方臉的修士皺眉:“沒有她那能夠感知靈機變化的‘白瞳靈蛇’預警,咱們幹這截殺過往修士的事,可不太安穩啊!若是截殺了哪個隱藏修為的高境界修士......嘶,那豈不是送死?”

矮小修士道:“嘿嘿,我磨了我姐許久,才要到了幾條靈蛇,我已喂了心頭血,這就放出來預警。”

“有你的,老胡!快放出來。”高大修士拍了拍矮小修士的肩膀,笑道。

之後林行止遙遙瞧見。

那矮小修士,從腰間取下一個皮袋,而後蹲下,從中倒出一小堆白色的小蛇,一條條輕輕放在地上。

‘那蛇,似乎是某種靈蛇,可感應氣機變化......’林行止的麵色變了又變。

那邊兩個修士的說話聲不大,他身為修士,五感本就敏銳,更有玄陰馭寶訣煉體後,五感遠比尋常煉氣二層修士強大,但隔著這麽遠,仍是聽得斷斷續續的。

但結合這二人斷斷續續的言語,他也弄明白了,那些白色小蛇,似乎是用來預警的,一旦讓這矮個修士將這白色小蛇順利放出,這白色小蛇說不定能夠發現自己!

不能再留在這裏了,馬上退走!

林行止這麽想著,沿著草叢悄然後撤,準備再退出一段後,就徑直往下方而去。

可這個時候,又有破風聲從側後響起,竟有兩道明晃晃不加遮掩的修士氣機,從側後方朝此處移動!

‘又有修士從這方向趕來?’林行止一愣,心中暗呼倒黴。

幸好他還未退出幾步,這便迅速回了剛才的位置藏好。

“有修士過來了!竟然這麽明晃晃地過來,難道是個愣頭青?”那邊高大修士也是麵色一變,察覺到此,神情陰晴不定。

“怎麽辦,白瞳靈蛇還沒來得及散開。”矮個修士神情難看。

“先收起來,觀望一下來的是什麽貨色。”

“好。”

這兩人迅速交談幾句,矮個修士就將白瞳靈蛇收了,高個修士也將那幽藍色的天蜈草放回了石洞。

而後這一高一矮兩個修士,俱是從儲物袋取出一身黑袍套在身上,分別藏進靠近放著那假天蜈草的蝠妖洞附近另外兩個蝠妖洞中。

四周一時間安靜下來。

直到兩三息後,遠處兩個一男一女,兩個煉氣二層修為的年輕修士才趕了過來。

“姐,按副堂主給的地圖記載,這裏是千蝠洞了,千蝠洞的精怪蝠妖白天都不在,咱們快找找,地圖上說,時常有修士在這裏發現靈藥天蜈草和蛇絨草!”

那男修很是年輕,麵龐清秀稚嫩,隻有十二三歲的樣子,還是個少年,到了這附近就興高采烈出言。

女修二十幾歲的模樣,容貌上佳,此刻眉頭微蹙,道:“小威,這裂淵下,可不止妖獸這一個威脅,人心險惡,咱們小心點。”

“知道了......姐!你快看!”

那少年一指前方蝠妖洞中,那株顯眼的幽藍色假天蜈草。

“是天蜈草!”女修望了一眼,神情一喜,隨後似背書一樣道,“天蜈草,性溫,屬木靈科,位列木靈科陰性靈草一百二十二位,是煉製十三種一階下品丹藥的主藥之一,最好以寒鐵所雕琢的鐵鋤挖盡根須,摘下後裝入寒玉盒中保存。”

“咱們快去將這株天蜈草采了吧。”少年聞言麵露喜色,急不可耐地上前。

女修猶豫了一下,也往前走去。

一路上她仔細感應著周遭氣息,手中更是取出一個小鍾法器警惕戒備著。

而在靠近那個放著假天蜈草的蝠妖洞時,她的神情陡然一變,不由得驚呼一聲:“小威等等!”

“姐,怎麽了......”此刻那個少年,已經來到了那放著假天蜈草的蝠妖洞前,聞言一愣,回頭問道。

“哈哈,晚了!”

而就在此時,附近的兩個蝠妖洞中跳出一高一矮兩個修士,其中矮個修士直撲那少年,高個修士則是襲向那女修。

少年轉過身來,剛要動作,就見那突然竄出的矮個修士手中靈力高度凝聚,已是一掌印在其丹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