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嶺南甜水鋪裏客人三三兩兩。
趙綏坐在櫃台後翻著賬本,青橘穿梭著端送糖水。
開業這些日子,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容秋韻前幾天來看過,說照著這個勢頭,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本錢賺回來。
日頭慢慢西斜,客人漸少。趙綏正打算讓青橘去歇會兒,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跨進來。
容秋韻。
她臉色比平時沉了些,嘴角雖然還掛著笑,可那笑沒到眼底。
趙綏愣了一下,放下賬本站起來。
“表姑?這個時辰怎麽過來了?”
容秋韻沒說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衝她招招手。
趙綏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出什麽事了?”
容秋韻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我的茶樓,昨日被查了。”
趙綏心裏咯噔一下。
“京兆府的人,午時衝進來,說有人舉報我私藏違禁之物。”容秋韻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東西。
“翻了一個時辰,什麽都沒翻到,灰溜溜走了。”
趙綏鬆了口氣。
“那還好……”
“好什麽?”容秋韻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臉上,“那東西原本藏在庫房的夾層裏。”
“三天前我聽了你的話,讓人把茶樓裏裏外外清理了一遍,這才發現那包東西。”
趙綏愣住了。
容秋韻看著她,目光裏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你怎麽知道會出事?”
趙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容秋韻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也沒有追問。她隻是往後靠了靠,繼續往下說。
“我讓人去查了。那包東西是怎麽進來的,是誰放的,背後是誰指使。”
她頓了頓。
“城南有個開酒樓的周老板,一直眼紅我的生意。東西是他的人放的。”
趙綏聽著,沒有說話。
“可查著查著,又牽出一個人。”容秋韻看著她,“那周老板的背後,站著別人。”
趙綏的手微微收緊。
“具體是誰還沒查出來。”容秋韻說,“但周老板那邊露了口風,說目標是振興侯府的某位公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趙綏臉上。
“還有一句話——這事,和什麽‘科舉’‘名聲’有關。”
趙綏的呼吸頓了一瞬。
科舉。名聲。
振興侯府。
她想起蕭雲淵。
“你知道什麽?”容秋韻看著她,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裏。
趙綏沉默了很久。
“沒什麽。”
然後她搖搖頭。
容秋韻看了她一會兒,站起身。
“我不管你知道什麽,不知道什麽。”她說,“這恩我記下了。”
“日後有什麽消息,我再告訴你。”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那周老板原本想借著這事,連帶著壞另一個人的名聲。至於那個人是誰,我還沒問出來。”
她推門出去,消失在陽光裏。
趙綏坐在窗邊,望著外麵的街道,很久沒有動。
她知道那個人是誰。
蕭雲淵。
那包東西,不隻是衝著容秋韻來的。是衝著蕭雲淵來的。容秋韻隻是被牽連的那一個。
有人想在考前動他。
用誣陷容秋韻的手段,牽連到他身上。
振興侯府摻和進來。
她想起邱霽月,想起她那些假惺惺的笑,想起她眼底偶爾閃過的冷意。
也想起蕭雲淵。
關她什麽事?她告訴自己。他前世如何,今生如何,與她無關。
可那幾個字一直在腦子裏轉,她想起上輩子,他確實是那一科的狀元。
策論做得漂亮,殿試時對答如流,連陛下都誇了句“後生可畏”。
後來他在朝堂上做了不少事,修水利,減賦稅,整頓吏治。
那些事,她是從旁人嘴裏聽說的。那時候她已經不怎麽和他說話了,隻是偶爾聽人提起蕭大人又做了什麽。
那些事,是他做的。不管他這個人如何,那些事,確實讓很多人活了下來。
她歎了口氣。
第二日一早,她叫來青橘。
“你去國子監一趟。”她壓低聲音,“找個機會,把話遞到崔秇白那裏。就說……容秋韻茶樓的事,背後牽扯到振興侯府,有人在考前想動蕭雲淵。”
青橘愣了愣:“三小姐,這是……”
“別問。”趙綏打斷她,“也別說是誰讓你去的。把話遞到就行。”
青橘點點頭,轉身跑了。
崔秇白那個人,她前世略有耳聞,心思縝密,又和蕭雲淵同窗,知道該怎麽做。
至於蕭雲淵知不知道是她遞的話——
她讓青橘別說。
這就夠了。
國子監。
崔秇白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屋裏翻書。
一個丫鬟模樣的姑娘找到他,隻說了幾句話,轉身就走。他追出去想問清楚,那丫鬟已經跑遠了。
他回到屋裏,把那些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容秋韻的茶樓。振興侯府。科舉。蕭雲淵。
他把書放下,去找蕭雲淵。
傍晚時分,崔秇白單獨找到蕭雲淵。
“蕭兄,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蕭雲淵抬起頭,看著他。
崔秇白把事情說了一遍。容秋韻的茶樓,那包東西,周老板,還有那句“科舉”“名聲”。
“有人在考前想動你。”崔秇白說,“你自己小心些。”
蕭雲淵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這消息,誰告訴你的?”
“一個丫鬟。說是替她家小姐傳的話。”
“她家小姐是誰?”
崔秇白搖搖頭:
“那丫鬟沒說。隻說……她家小姐讓把話遞到我這兒,別的不讓多說。”
蕭雲淵沒有再問。
可他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身影。
容秋韻是她的表姑。容秋韻的茶樓出事,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消息,她能從容秋韻那裏聽到。
而她會讓人把話遞過來……
是在關心他。
不管她嘴上怎麽說,她還是在幫他。
難道,她在乎他?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