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巧合。
“太不可思議了,才參加完馬球會就被皇上查,若說沒有人暗箱操作,我也不信。”碧珠小心翼翼說道。
但言談之中也不敢太過激,總是觀望著衛拂雪的情緒。
“小姐,您說這是不是被尋仇了?那下一個會不會就到我們?”
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性,而且他們是真的憂心忡忡。
聽說,孟璵桓前腳剛被父親勒令禁足,後腳丞相府就因為陳年舊賬被皇帝敲打。
衛拂雪的腦海裏,瞬間就浮現出謝燼梧那張陰鬱的臉。
除了他,不會有第二個人。
他有這個動機,也有這個能力。
衛拂雪並不關心孟璵桓的死活,更不在乎丞相府會如何。
她隻是覺得一陣煩躁。
還有一絲後怕。
謝燼梧的手段,太過陰狠,也太過精準。
今天他能悄無聲息地將一道奏折送到禦前,扳動丞相這棵大樹,明天他會不會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將軍府?對付她的兄長?
對於他來說,想要認祖歸宗成為皇子,應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那為何到現在也不曾有半點風聲在其中呢?
萬一他哪天真的對自己身邊的人下手,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衛拂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回到將軍府,她徑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天色已晚,院裏靜悄悄的。
她甚至不用開口,就知道他在哪裏。
“謝燼梧。”
他果然在,並且沒有絲毫猶豫就出現了。
“丞相府的事,是你做的?”衛拂雪開門見山。
謝燼梧沒有否認,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閃躲。
那副樣子,仿佛在說,我為你掃清了障礙,你應該誇獎我。
衛拂雪心裏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警告你,安分守己。”她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冰。
謝燼梧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安分守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是在為他說話?”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危險的壓迫感,“就因為我動了他,所以你來質問我?”
衛拂雪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這個人,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你簡直不可理喻。”她不想解釋,也不屑於解釋。
她和他之間,有什麽好解釋的。
“我不可理喻?”謝燼梧向前逼近一步,“我幫你解決掉一個麻煩,然而你卻為了這樣的男人來指責我?”
他靠得太近,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混雜著危險的氣息,將她籠罩。
“衛拂雪,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怎麽?難不成你真的對那樣的小白臉動心了,還是說你覺得他能給你帶來什麽有用的東西?”
這番話語太過顛倒黑白,而且是源自於莫名其妙的指控,這就讓衛拂雪心裏很不舒服。
她猛地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幽深的眸子。
“我的心是什麽做的,與你無關。”她的聲音,比他更冷,“但我的事,也輪不到你來插手,更輪不到你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陰私手段!”
“陰私手段?”謝燼梧笑了,笑聲裏滿是自嘲和受傷,“在你眼裏,我做什麽都是錯的,都是上不得台麵的,對嗎?”
“是!”衛拂雪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看著他瞬間變得慘白的臉,沒有絲毫心軟。
她必須讓他明白,什麽能碰,什麽不能碰。
“謝燼梧,我今天把話說明白。”
“你想對付誰,想弄死誰,都隨你,三皇子也好,丞相也罷,你就算把這京城掀個底朝天,也與我無關。”
她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但是,你不準對我哥下手。”
“你敢動他一根汗毛,我不管你將來是皇帝還是乞丐,我都會親手殺了你。”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最直接的警告。
謝燼梧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她,眼裏的瘋狂和偏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受傷。
原來……是這樣。
她不是在為孟璵桓說話。
她隻是在擔心她的兄長。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委屈,湧上心頭。
他為她做了那麽多,在她眼裏,卻還不如一個潛在的威脅。
他想解釋,想說我永遠不會傷害他,他也是我的……
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衛拂雪看著他這副固執又受傷的樣子,隻覺得一陣無力。
跟他說不通。
永遠都說不通。
她積攢了一天的疲憊和煩躁,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滾。”
謝燼梧沒有動。
“我讓你滾!”
衛拂雪再次下達命令,語氣裏的厭惡根本藏匿不住。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既然是一個奴才,那就把你奴才的那一麵展現出來,隻要你還沒有飛黃騰達,你這輩子就得歸我管。”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再來我的院子,我不想看到你。”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直走回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
謝燼梧就這麽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寂。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麽,隻是想等衛拂雪認可。
隻是想等衛拂雪耐心一些,然後他才能夠心無旁騖的重新坐上皇帝的位置。
然而,些嫌棄的話語,就像是一道魔咒在他耳邊反複回響。
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那裏,空****的,疼得厲害。
許久,他才緩緩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身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房間裏,衛拂雪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碧珠在半個時辰後端著安神湯走進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小姐,您怎麽了?是不是他又欺負您了?”
“我沒事。”衛拂雪擺了擺手,走到桌邊坐下。
她端起茶杯,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憤怒過後,是更深的疲憊。
她討厭謝燼梧的手段,厭惡他的偏執。
可是……
腦子裏卻不受控製地冒出一個念頭。
孟璵桓,短時間內,確實不會再來煩她了。
兄長回邊關,其實也是少了一個潛在的阻礙,謝燼梧應當不至於會去動他。
接下來,應該就是皇權鬥爭了。
衛拂雪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這個男人,真是她兩輩子的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