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跟在她後麵,臉上擔憂無比。

“小姐,您……您剛才真的嚇死我了,這樣直接動手,必定會讓他們記恨上我們的。”

衛拂雪在丫鬟準備的盆裏淨了手,用布巾慢條斯理地擦著,仿佛剛才那個一腳把當家主母踹倒在地的人不是她。

“她該打。”

簡單的三個字,讓碧珠所有想勸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是啊,該打。

柳知月那般不分青紅皂白地汙蔑,換做誰都忍不了。

隻是小姐這次回來,行事作風比以前淩厲了何止十倍。

衛拂雪沒有再理會碧珠的欲言又止。

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腦子裏飛速地轉動著。

衛棉棉也重生了,這是一把劍,必須得即刻解決,但若是直接殺了,那就太便宜了。

把她毒啞?讓她再也不能巧言令色,搬弄是非?

可她還會寫字。

今日這一刺,是為了讓她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場,讓她好好體驗這種鑽心刺骨的疼痛。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地獄。

衛棉棉的毒牙和筋骨是什麽?

是她那份不切實際的野心,是她攀龍附鳳、妄圖一步登天的癡心妄想。

前世她搭上了皇子,這一世,她也必定會走上同樣的路,隻不過是想換成謝燼梧這個最終的勝利者。

既然如此,那就徹底斷了她的路。

一個念頭,在衛拂雪的腦海裏清晰地成型。

她要給衛棉棉找個婆家。

不是什麽高門大戶,更不是皇親國戚。

就要找一個最普通,最不起眼,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麵的人家。

將她這朵精心偽裝的“嬌花”,嫁到泥地裏去。

讓她一輩子,都隻能在柴米油鹽和家長裏短裏掙紮,讓她所有的野心和謀劃,都變成一個遙不可及的笑話。

這比殺了她,還要讓她痛苦。

第二天一早,衛拂雪沒有用早膳,直接去了衛崢的書房。

衛崢一夜沒睡好,眼下泛著青黑,看到衛拂雪進來,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昨天女兒那凶悍決絕的樣子,還曆曆在目。

“父親。”衛拂雪開門見山,沒有半分寒暄,“我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棉棉的婚事。”

衛崢正端起茶杯,聞言手一抖,茶水都灑了出來。

“咳咳……你說什麽?”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妹妹已經及笄,是時候該許人家了。”語氣聽不出情緒,“總不能一直留在府裏,耽誤了她。”

衛崢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反駁,“可……可她現在還受著傷,提這件事,是不是太急了點?”

“不急。”衛拂雪走到他麵前,“正因如此,才應該早做打算,妹妹如今的名聲可真是壞的很。”

“她與謝折赫過從甚密,流言蜚語早已傳遍了京城,如今又在自己府裏遇刺,外麵的人會怎麽說?隻會說我們將軍府治家不嚴,後宅不寧。”

“再這麽下去,別說她自己,就連整個將軍府的臉麵,都要被她丟盡了。”

衛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窩子上。

“那……那你的意思是?”

“給她找個家世清白,為人老實的夫君,盡快定下來,嫁出去,斷了外麵的流言,也斷了她不該有的念想。”

衛拂雪說得幹脆利落。

衛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爺!你不能聽她的!棉棉是我們的女兒啊!她現在還躺在**,怎麽能談婚論嫁!”

柳知月突然大喊大叫,她撲到衛崢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衛拂雪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對著衛崢,平靜地又問了一遍。

“父親,您的意思呢?”

柳知月見衛拂雪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轉而對著她尖叫。

“衛拂雪!你安的什麽心!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們母女才甘心!”

衛拂雪終於把視線轉向她,那平淡的目光,卻讓柳知月後麵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沒時間跟你吵。”衛拂雪說完,直接轉身,朝著衛棉棉的院子過去。

有些事,與其跟這些拎不清的人廢話,不如直接去告訴當事人。

衛崢和柳知月都愣住了,隨即也反應過來,急忙跟了上去。

衛棉棉正靠在床頭,由丫鬟喂著參湯,見到衛拂雪帶著一大群人進來,那張蒼白的小臉立刻擠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姐姐……你怎麽來了?”

衛拂雪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來通知你一聲,我準備給你物色一門親事,讓你早日嫁出去。”

“咳咳咳!”衛棉棉被這話驚得劇烈咳嗽起來,參湯灑了一身,看起來無比可憐。

“姐姐……你……你怎麽能……”她喘著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傷得這麽重,你怎麽能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你太過分了!”柳知月衝上來,將女兒護在懷裏,對著衛拂雪怒目而視,“有你這麽做姐姐的嗎!你這是要逼死她!”

衛拂雪根本不理會她們母女的一唱一和。

“我有沒有這個能力,你很快就知道了。”她冷冷地丟下一句。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跟進來的衛崢,將所有壓力都給到了他身上。

“父親,這件事,您同意,還是不同意?”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衛崢身上。

柳知月哭著求他,衛棉棉用哀戚的眼神望著他。

衛崢看著**虛弱的女兒,又看了看身前站得筆直、氣勢逼人的長女。

他想起了邊關九死一生的兒子,想起了衛拂雪在雁門關立下的功勞,想起了將軍府搖搖欲墜的名聲。

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湧上心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然有了決斷。

“拂雪說得對。”

衛崢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柳知月和衛棉棉的心上。

“棉棉,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給你找個婆家了。”

柳知月的哭聲戛然而止。

衛棉棉那張掛著淚痕的臉上,那楚楚可憐的表情,也瞬間凝固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那個一向最疼愛她、對她有求必應的父親,此刻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

這不可能。

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睛,緩緩地,從衛崢的臉上,移到了衛拂雪的身上。

那柔弱無助的偽裝,在這一刻寸寸龜裂。

一縷冰冷刺骨的,毫不掩飾的恨意,從她眼底深處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