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梧以為自己會迎來一頓鞭子。

或者,至少是一頓夾槍帶棒的羞辱。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她所有帶著恨意的怒火。

然而,衛拂雪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平靜得讓人心慌。

她甚至沒再看衛棉棉,隻是轉身,朝著自己院子的主屋走去。

“還愣著做什麽?”

她沒有回頭,清冷的話語卻準確無誤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跟上。”

謝燼梧的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做出反應,他扔下那塊汗巾,邁開步子,沉默地跟了上去。

身後,是衛棉棉壓抑不住的,屈辱的哭泣聲。

他沒有回頭。

這一天,衛拂雪什麽都沒做。

她沒有再提衛棉棉的事,也沒有責罰他。

她隻是讓他跟著。

她去馬場練箭,他就站在靶場邊上,頂著烈日,一動不動。

箭矢破風,帶著淩厲的殺氣,有好幾次都擦著他的衣角而過,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回書房看兵書,他就守在廊下,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碧珠幾次想勸他去陰涼處歇歇,都被他用沉默拒絕了。

她用午膳,他就站在院子裏的那棵梧桐樹下。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而他,也成了她視野裏,一道無法忽視的風景。

這是一種無聲的折磨,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宣告著他對她的所有權。

碧珠看得心驚膽戰,好幾次欲言又止。

小姐這是要做什麽?

這狸奴也是個瘋的,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跟著,不吃不喝,也不怕把自己熬死。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衛拂雪屏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進了浴房。

熱水氤氳,霧氣蒸騰。

她將自己整個人沉進溫熱的水裏,白日裏那種緊繃的,幾乎要失控的情緒,才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她閉上眼,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謝燼梧那張臉。

他拒絕衛棉棉時,那冷漠的樣子。

他被她用馬鞭抵住胸口時,那順從的樣子。

還有他一整天,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樣子。

衛拂雪知道,他都是裝的。

這頭瘋狗,隻是暫時收起了他的獠牙。

可為什麽,看到衛棉棉試圖染指他的時候,她會那麽憤怒?

為什麽,看到他對自己露出那種卑微順從的姿態時,心底會升起那樣病態的滿足感?

她恨他。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這份恨裏,似乎摻雜了別的東西。

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衛拂雪從水中起身,水珠順著光潔的肌膚滑落,沒有立刻穿上繁複的衣裙,反倒是隻隨意披了一件藕荷色中衣,任由濕漉的長發散在肩頭。

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不用猜也知道他就在外麵守著。

院子裏很安靜,那個身影,依舊筆直地站在梧桐樹下,與夜色融為一體。

“狸奴。”

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樹下的身影動了。

他抬起頭,看向她的方向。

“進來。”

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那扇門卻真真實實為他打開了一條縫隙,裏麵的燭火照亮了他麵前的一小片天地。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

女子沐浴後特有的體香暖氣,將他整個人包裹住,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不聽使喚燥熱起來。

她就坐在不遠處的紫檀木圓凳上,一條腿微微蜷起,姿態慵懶而隨意。

身上隻穿著那件單薄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鎖骨。

烏黑的長發還帶著濕意,有幾縷不聽話地貼在她白皙的頸側。

燭光下,她的肌膚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泛著瑩潤的光。

謝燼梧的呼吸,瞬間變得沉重。

他不敢再看,立刻垂下頭,視線隻敢落在自己腳尖前三寸的地麵上。

“跪下。”

衛拂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謝燼梧沒有絲毫猶豫,膝蓋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冰涼的地磚上。

“小姐。”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房間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衛拂雪就那麽看著他,看到他就這樣恭順地低著頭,隻露出那脆弱的後頸。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前世那個高高在上,將自己毀的家破人亡的帝王,此刻居然像是一條狗,變得這麽溫順。

“你很喜歡我,是嗎?”

她終於開口,問了一個荒唐至極的問題。

謝燼梧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是。”

許久,他才吐出這一個字。

聲音很輕,卻又重得驚人。

“為了我,什麽都肯做?”

“是。”

這一次,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哪怕我揭穿你皇子的身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也無所謂?”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玩味。

“隻要你想。”但他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多麽動聽的情話。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懷春少女,恐怕早就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可惜,她是衛拂雪。

是那個被他親手推入地獄,帶著滿腔恨意重生的衛拂雪。

“花言巧語。”

她嗤笑一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藕荷色的裙擺,輕輕拂過他的手臂。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她的指尖冰涼,帶著沐浴後的清爽。

“你以為,說幾句好聽的,我就會信你?”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這個人脾氣很怪,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算賬,今日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呢。”

謝燼梧沒有躲閃,任由她的指尖在他的下頜上遊走。

“我知道。”

他啞聲開口,“都是我的錯。”

“錯?”衛拂雪笑了,那笑容不達眼底,冰冷而尖銳,“你又有什麽錯呢,隻是太受歡迎,讓人覺得你以後必定能成大事吧。”

她收回手,轉而用指腹,輕輕地,曖昧地,擦過他的嘴唇。

那是一個極具羞辱性和挑逗性的動作。

“不過,你剛才說的話,我倒是很感興趣。”

她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他一陣戰栗。

“你說,為了我,什麽都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