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靠在他肩上,道:“在想,要是每年都這樣,多好。”

張玄笑了:“會的。每年都這樣。”

十一月十五,一封密信從盛京送到雲州。

黃保寫的,厚厚一疊。

信中說,建武帝罷免許成後,心情一直不好。

他把自己關在禦書房裏,誰也不見。後來,他召見了馬超前,密談了一夜。談了什麽,沒人知道。但黃保的人遠遠看見,馬超前出來時,臉色很難看。

還有一件事,朝中有人開始議論,說陛下年過三十,尚無子嗣,江山後繼無人。

有人提議,從宗室中挑選一個孩子過繼給陛下,立為太子。

建武帝聽到這個提議,勃然大怒,當場把那人貶出京城。

信的最後,黃保寫道:“王爺,朝中局勢不穩,人心惶惶。建武帝雖然恨您入骨,但短時間內無力再戰。此乃天賜良機,望王爺善加把握。”

張玄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柳青娘在一旁道:“夫君,建武帝沒有兒子,這事……”

張玄點點頭:“有意思。他要是死了,誰繼承皇位?”

柳青娘道:“從宗室裏挑。陳梁王趙奢,是先帝的堂弟,資格最老。

但他是您的嶽父,建武帝不可能選他。其他人,都是旁支,沒什麽威望。”

張玄笑了:“那就讓他們爭。爭得越厲害,對咱們越有利。”

十一月二十,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雲州。

王珪。

這個個兩次來北疆的老禦史,又來了。

張玄在王府接見了他。

王珪比上次來時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但他的眼睛,依舊銳利。

“王大人。”張玄道:“你怎麽又來了?”

王珪跪在地上,緩緩道:“王爺,老朽是來求您的。”

張玄眉頭一挑:“求我?求我什麽?”

王珪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複雜。

“王爺,老朽想求您,放許成一條生路。”

張玄愣住了。

許成?那個兩次率兵攻打北疆的許成?那個用百姓填地雷的許成?那個殺了無數北疆百姓的許成?

“王大人。”張玄緩緩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王珪歎了口氣,道:“王爺,許成雖然罪大惡極,但他也是被逼的。陛下逼他打,他不敢不打。

如今他被貶為庶民,窮困潦倒,日日被人唾罵。

他的仇家找上門,要殺他。他的妻兒不敢出門,天天以淚洗麵。他,他已經活不下去了。”

張玄沉默片刻,道:“王大人,你和許成什麽關係?”

王珪道:“沒有關係。老朽隻是看不下去。許成雖然有罪,但罪不至死。他已經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了代價。

王爺若能饒他一命,讓他帶著妻兒遠走他鄉,老朽感激不盡。”

張玄看著他,久久不語。

最後,他緩緩道:“王大人,你是個好人。但這件事,本王不能答應。許成殺了我兩萬多百姓,一萬二千將士。這筆血債,本王不能忘。”

王珪低下頭,不再說話。

他站起身,朝張玄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道:“王爺,老朽還有一句話。”

張玄道:“說。”

王珪道:“王爺,得饒人處且饒人。許成已經廢了,翻不起浪了。您若殺他,不過是多一條人命。您若放他,天下人會說您寬宏大量。何樂而不為?”

張玄沉默片刻,緩緩道:“王大人,你走吧。”

王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王珪走後,張玄把這事告訴了眾人。

周謙第一個開口:“王爺,不能放。許成那狗賊,殺了咱們多少人?放了他,怎麽對得起死去的弟兄們?”

陳明也道:“對,不能放,放了他,百姓們會寒心的。”

慕容雪和柳青娘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張玄看向趙穎:“穎兒,你怎麽看?”

趙穎沉默片刻,緩緩道:“夫君,王珪說得有道理。許成已經廢了,殺不殺他,意義不大。

但若放了他,天下人會說您寬宏大量。這對您的名聲,有好處。”

張玄點點頭,又看慕容雪。

慕容雪輕聲道:“夫君,我聽你的。”

張玄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雪。

“許成。”他喃喃道:“他用我的百姓填地雷陣,他得死啊。”

十一月二十五,張玄做出了決定。

他派人去到許成的家鄉,殺了許成,取了他的首級回來。

一個月後,許成的首級送到了雲州。

張玄帶著眾人,來到城外那片新翻的黃土前。那裏,埋著兩萬多百姓,一萬二千將士。

他把許成的首級放在墓前,點燃一炷香,深深鞠了一躬。

“兄弟們,許成輸了。他的首級在這裏,給你們賠罪。你們安息吧。他朝若是有可能得話,我會把皇帝的腦袋放在這裏,祭奠你們。”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雪。

雪花飄落,落在那些黃土上,落在許成的首級上,落在張玄的身上。

張玄站在那裏,久久不動。

建武十年,春。

雲州城的春天,依舊來得溫柔。

桃花開了滿樹,柳絮飄了滿街,連空氣裏都帶著淡淡的花香。

這一年的春耕,比往年更加熱鬧。

城外的田野裏,到處都是忙碌的百姓。

那些被戰火毀壞的房屋,已經重新建了起來。那些失去親人的人,也在慢慢走出悲傷。

張玄每天處理政務,巡視城防,接見官員,安撫百姓。忙得腳不沾地,卻樂此不疲。

建武十年,三月初三。

雲州城的桃花開得正豔。

張玄站在王府後院的梅樹下,看著枝頭那些粉白的花瓣,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種煩躁已經持續好幾天了。

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慕容雪快步走進後院,臉色凝重:“夫君,西戎那邊有消息了。”

張玄眉頭一挑:“說。”

慕容雪道:“西戎的使者去了克烈部,見了桑昆的舊部。他們這次不是來聯合的,是來逼他們站隊的。”

張玄道:“站什麽隊?”

慕容雪道:“西戎要打大月氏。但他們怕咱們從背後捅刀子,所以想讓草原上的部落牽製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