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弟。”

石玄玉笑著看向石玄刀。

“知道你今日回宮,大哥我特地準備了這些上好的‘活肉’。

他們全都經過清洗和檢查,都是最新鮮幹淨的。

你看看哪個合你的胃口,大哥讓人現場給你料理,保證鮮美無比!”

“那個!那個小崽子看起來白白胖胖的,肉肯定最嫩!

大哥,我要吃那個!”

年紀最小的公主石紫花,興奮地指著人群中,一個看上去隻有十來歲、嚇得渾身僵直的小男童。

小男童抖如篩糠,他嘴巴大大張開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因為他的舌頭……早已經被割掉了。

石紫花看著小男童驚駭至極的模樣,臉上洋溢著天真又殘忍的笑容。

“紫花,別急。”

石玄玉一臉威嚴地擺了擺手。

“讓你九哥先選。”

“九弟,請吧。”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個驚恐萬分的男童,都瞬間聚焦在石玄刀身上。

石玄刀的目光,從這隊“食材”身上緩緩掃過。

當他看到那些空洞絕望的眼神,那些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瘦弱身軀。

尤其是那個被石紫花指著的,眼神裏充滿無助與哀求的男童時。

一股強烈的惡心與不適感,猛地從胃裏翻湧上來。

險些讓他當場嘔吐。

石玄刀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在黑風穀的日子。

政工部的教員們,從“盤古開天辟地”的神話講起。

講到“女媧摶土造人”,再到三皇五帝、禮樂仁政……

他們告訴他,無論是齊人、胡人,還是其他任何族群,都是女媧娘娘用黃土所造。

大家同源同種,皆為人類。

理應遵循基本的倫理綱常,擁有起碼的尊嚴與仁愛之心。

那些曾經被他嗤為“軟弱”的齊人道理。

在政工部深入淺出,循循善誘的講解下,如同涓涓細流,逐漸滲透了他被草原野蠻法則浸染多年的心靈。

他第一次開始思考“人”為何物,“文明”為何物。

他意識到,這種以同類為食的行為,並非是勇武的象征。

而是背離人性,踐踏文明的獸行。

現在的石玄刀,再也無法將齊人,乃至任何人類,視為可以隨意宰殺、烹食的“牲畜”或“食材”。

在他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在呐喊:他們是人!和你我一樣的人!

石玄刀強行壓下喉嚨間的酸水,和內心的翻江倒海。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烤肉香與絕望氣息的空氣。

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淡漠。

“多謝大哥美意。

隻是……我連日趕路,身體有些疲乏,實在沒什麽胃口。

這些‘食材’,還請大哥先替我保管。

待我休息幾日,胃口開了再來享用。”

石玄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他這個九弟,以往雖然不算最嗜好此道,但也從未拒絕過。

此番外出歸來,似乎有些不同了。

但他並未多想,隻當石玄刀是真的旅途勞頓,便點點頭:“也好。”

“既然九弟你沒胃口,那我便讓人將這些‘食材’,送到你的九玄宮好生圈養起來。

等你什麽時候想吃了,隨時取用便是。”

“如此……便多謝大哥了。”

石玄刀垂下眼瞼,掩蓋住眸中複雜的情緒。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辛辣的馬奶酒一飲而盡,試圖用酒精衝刷掉那縈繞不去的惡心感和負罪感。

宴會仍在繼續,喧囂聲中,石玄刀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與寒冷。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這個生他養他的王庭,已經隔了一道無形卻巨大的鴻溝。

而這道鴻溝,正是遠在黑風穀的那個叫陳洛的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種“秩序”與“文明”,親手挖掘出來的。

深夜。

石玄刀回到自己的九玄宮。

他去見了石玄玉派人送來的那隊男女。

他們一共二十四人,此刻全被關在後殿的獸籠裏。

石玄刀命人把他們放出來,並讓人拿了衣服和食物給他們。

看著這二十四人惶恐不安的模樣。

石玄刀忍不住寬慰他們:“你們放心,我不會吃你們。”

“你們今晚先在我府上休息,明天我派人送你們回家。”

說完,石玄刀轉身回到後殿的書房之中。

坐在書房裏,石玄刀心緒難平。

暖香殿的那一幕,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

那些絕望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他的心。

他開始懷念在黑風穀的日子。

那裏沒有人怕他,沒有人恨他,沒有人視他如食人惡魔。

每個人看到他,都會友善地打招呼。

會約他一起蹴鞠,一起擊球,一起釣魚。

會和他比試摔角,賽馬。

會和聊自己的過去,自己的夢想。

相較於荻義王宮,黑風穀似乎更加像家。

“神尊,玄刀想回家了。”

石玄刀低聲喃喃。

就在這時,九玄宮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

一個聲音尖細的內侍,高喊道:“奉大王口諭,請九王子即刻入宮!”

石玄刀皺眉。

這麽晚了,為何父王會如同傳他入宮?

一股不安的感覺,在石玄刀心中生出。

石玄刀從後殿來到前殿。

他見到那前來傳口諭的內侍,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那內侍起碼帶了五百名王宮衛士。

並且所有王宮衛士都披甲執銳,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石玄刀不是傻瓜,一下就看出這是來者不善!

他正準備詢問那內侍,父王這時候傳他入宮究竟所為何事。

突然!

站在那內侍後麵的王宮衛士當中,有一名衛士大喊:“九王子千萬不要進宮!”

“王上想把你送去靈州,交給晉王處置!”

內侍臉色大變,連忙指向那大喊的衛士:“把他拿下!”

石玄刀臉色瞬間煞白。

整個人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

內侍這時看向石玄刀,他臉色又是一變。

“快!把九王子也拿下,快!”

石玄刀這時不再猶豫,立刻往後殿開始跑。

一邊跑他一邊大喊:“護駕!護駕!”

石玄刀喊了半天,府上沒一個侍衛出來。

他這才意識到,這場抓捕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從黑風穀帶回來的親衛,被禁止進入王城。

而他九玄宮裏的侍衛,早已經被提前調走了。

石玄刀跑到後殿,看見了那二十四個“食材”。

雙方麵麵相覷。

石玄刀衝著他們大喊:“跑!”

“食材”們臉上立刻露出慌亂之色。

這時王宮衛士追到了後殿。

石玄刀抬腳就往他這座宮殿的北門跑去。

“食材們”看了看石玄刀的背影,然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般。

二十四人一起衝向那些王宮衛士。

一直到死,二十四人都沒有吭一聲。

尤其是那個白白胖胖的小男童,他死死抱著一個王宮衛士的右腿。

王宮衛士將他捅死後,用力摔了好幾下都沒能將他的屍體甩開。

石玄刀打開北門,剛一出去就看見滿地的屍體,和一群黑衣人。

他正驚疑不定時。

一名黑衣人衝石玄刀喊了一聲:“寨主!”

石玄刀看清來人,頓時又驚又喜。

“天甲?”

陳天甲點頭:“軍主派我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