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天光漸亮。

黑風穀回龍灣對出去的江麵上,青灰色的霧氣正在慢慢消散。

陳洛與石玄刀並肩站在回龍灣碼頭上,一直眺望著回龍灣的入口。

二人已經這樣站了整整一夜。

然而他們始終沒能等到,司馬無痕的船隊。

“出事了。”

陳洛深吸一口氣,神色顯得有些凝重。

北齊蕭氏順藤摸瓜,派人找到龍山縣來時。

陳洛就已經想到,司馬無痕可能會出事。

但陳洛想著,龍河司馬氏在南齊也算是傳承久遠的大家族。

他們說不定能夠扛過這場危機的可能。

陳洛上個月剛把“九天逍遙丹”交給司馬無痕。

那丹藥在南齊肯定能攫取巨大利益。

隻要龍河司馬氏沒有遭遇滅頂之災,他們就算冒再大的風險,也肯定會繼續派人來黑風穀交易。

如今沒來,要麽是司馬無痕沒了。

要麽是……龍河司馬氏沒了。

“走吧,回寨子。”

陳洛剛衝石玄刀說出這句話,就看見留守在黑風寨的紮巴勒,揮舞著一封信跑過來。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紮巴勒一口氣跑到陳洛和石玄刀跟前。

他氣喘籲籲道:“王有令,讓您立刻帶領所有人撤離黑風穀,並且王還讓您在撤離之前,把黑風寨燒了。”

說完,紮巴勒將手裏的信遞給石玄刀。

“這是王的手令。”

石玄刀接過信封,將裏麵的信紙取出來仔細掃了幾眼。

荻族沒有自己的文字,所以信是用中原文字書寫的。

石玄刀看完荻義王的手令後,立刻將信紙遞給陳洛。

陳洛隨便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北齊蕭氏確定蕭青薇和蕭青柔沒死。

裴炎羅來龍山縣尋找蕭青薇和蕭青柔。

司馬無痕突然缺席交易。

荻義王讓石玄刀撤離黑風穀,並要求他走之前燒了黑風寨。

這些事看似毫無關係,實際深入分析就會發現,它很有可能是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陳洛估計,一切應該是從“龍虎金剛酒”開始的。

司馬無痕靠賣“龍虎金剛酒”,賺取了難以想象的利益。

由此他被各方勢力注意。

可偏偏司馬無痕為了抵貨款,又幫陳洛購買了大量煉製蕭氏武道秘藥的藥材。

而這件事,絕對是南齊蕭氏先覺察到的!

因為蕭青薇說過,蕭氏武道秘藥的煉製之法,隻有南齊蕭氏知道。

北齊蕭氏,應該是在南齊蕭氏之中,安插了很多眼線。

所以北齊蕭氏多半是從南齊蕭氏那邊得知,蕭氏武道秘藥的煉製之法泄露了。

司馬無痕缺席交易,毫無疑問是南齊蕭氏對龍河司馬氏動了手。

荻義王如此匆忙地叫石玄刀撤離黑風穀,還讓他走之前燒掉黑風寨。

很明顯是黑風穀與南齊之間的交易,已經被北齊這邊知曉了。

北齊暗地裏和南齊做交易的人,可能多得都數不過來。

但在明麵上,北齊是絕對禁止與南齊做交易的。

尤其是像荻義王這種一方勢力頭目,一旦被發現私下裏與南齊做交易,其他勢力都有理由對他群起而攻之。

所以陳洛沒猜錯的話,荻義王這次麻煩大了。

至少晉王石氏,絕不會放過荻義王。

這些荻族逐步蠶食晉王的地盤,大有要將晉王一脈徹底吞並的架勢。

要是荻義王私通南齊的事當真暴露了。

晉王石氏就算冒著引狼入室的風險,也肯定會號召北齊其他勢力,一舉滅了荻義王。

陳洛想到這裏,當即對石玄刀道:“你快帶人回去吧,我估計你父王肯定是遇上大麻煩了。”

“庫房裏的銀子物資,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另外你記住,萬一被逼入絕境,千萬不要放棄。

大不了來龍山縣繼續跟著我。”

“是!主人!”

石玄刀不是傻子,他大概也猜到發生什麽了。

並且對於石玄刀來說,他接下來麵臨的處境,將是最凶險的。

因為荻義王很有可能,會將於南齊做交易的事,全部推到石玄刀身上。

屆時石玄刀就會成為一顆棄子。

這便是陳洛叮囑石玄刀,被逼入絕境後,千萬不要放棄的原因。

石玄刀衝陳洛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後立刻回黑風寨召集他的親兵離開。

庫房裏的銀子和物資,石玄刀一樣都沒拿。

甚至前些天剛到貨的五千匹青驄馬,石玄刀也一並留給了陳洛。

石玄刀走後,陳洛叫來沈義和常山勇。

“第二師目前有多少可戰之兵?”

陳洛看著常山勇問。

自從改製會議結束,常山勇就開始了全力募兵,第二師的人數如今已接近七千人。

不過陳洛問的是可戰之兵。

常山勇不假思索便回答:“四千三百人上下。”

“會放炮的有多少人?”

“不到五十人。”

“具體多少!”

“四十一人。”

陳洛點點頭,接著看向沈義:“我要的炮現在有多少了?”

“紅衣大炮四門,虎蹲炮八門,沒良心炮有一百三十多門。”

“把四門紅衣大炮,八門虎蹲炮,都給我拖到南龍灘去。

等下再持我手令去望江屯,讓周猛把第一師所有放炮的人都調過來。”

“是!”

陳洛立刻開始寫手令。

沈義試著問陳洛:“軍主,是要打仗了嗎?”

陳洛搖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不用打。”

“那咱們布置這麽多的炮到南龍灘是為了?”

沈義一臉好奇。

陳洛深吸一口氣道:“我估計很快有人要來收我們當狗,並且這狗我們還不得不當。

但即便是當狗,我們也要當牙齒最鋒利的獵狗。

而不是連咬人都不敢的廢狗。”

說完,陳洛笑著問沈義:“你知道獵狗和廢狗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沈義想了想回答:“獵狗吃肉,廢狗吃……”

陳洛抬手製止了沈義繼續往下說。

“獵狗靠自己的本事活著,廢狗靠討好主人活著。

獵狗隻要本事還在,便有活著的價值。

廢狗隨時可能被主人殺了吃肉。

另外很多獵狗表麵上是狗,實際可能是狼。

如果主人一直把這種獵狗當狗,說不定哪天就會被那頭狼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