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龍山縣的宵禁解除。

縣城裏擺攤做生意的商販,開始嚐試著出門。

他們發現街道上到處都是士兵。

但這些士兵還算守規矩,並沒有故意騷擾百姓。

陳洛特別跟郭天瑞他們叮囑過。

眼下他們的首要目標,是從那些富貴人家手裏搞錢。

在搞到錢之前,絕不能騷擾百姓。

不然那些富貴人家就會鼓動百姓和他們做對。

一旦所有百姓都被鼓動起來。

即便他們軍隊人數再多,行事也會處處掣肘。

這對他們的“發財大計”大為不利。

所以看在“發財大計”的麵子上,郭天瑞他們給手底下的將士都下了嚴令。

任何人膽敢騷擾普通百姓,一經查實,從上到下全體同罪。

見士兵們守規矩,龍山縣的百姓逐漸放下心來。

他們如往常一樣,該出攤的出攤,該做生意的做生意。

家住在城北木棉巷的徐貴林,一大早就到城門口詢問,現在可否出城。

守城的士兵回複,目前可以出城,但隻能出不能進。

徐貴林聽完連忙跑回家。

他剛進院門就開始喊:“小雪,小蝶,可以出城了,趕緊收拾東西!”

砰!

徐貴林推開虛掩著的房門,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

狹窄的堂屋裏,此刻已擠滿了人。

一名穿著灰色長衫,戴著黑色襆頭的老者端坐主位。

他左右兩邊各站著兩個身強體壯的家丁。

徐貴林的妻子鄭氏,二女兒徐小雪,三女兒徐小蝶,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堂屋中間的空地上。

徐貴林看到這一幕,身體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老者這時淡笑著問徐貴林:“徐師傅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撲通!

徐貴林一下跪倒在地,對著老者不斷磕頭。

“求趙老爺饒命!求趙老爺饒命!求趙老爺饒命……”

不一會兒,徐貴林便已磕破額頭,鮮血流得滿臉都是。

徐貴林口中的“趙老爺”,其實是戚府的管家。

戚家在龍山縣十分有名。

龍山縣所有的米鋪,布鋪,都是戚家的產業。

吃飯穿衣是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消費。

戚家能在龍山縣壟斷這兩個產業,主要倚仗有三個。

一是戚氏主家的家主,是雲樾府的知府;

二是戚家老爺戚永富的兩個女兒,分別嫁給了龍山縣縣令龐知海,和縣尉曹誌勇;

三是戚家戚永富的長子戚少君,是海蛟幫幫主,掌控著龍山縣到雲樾府所有的船運生意。

那麽徐貴林又是個什麽人呢?

他是個木匠,並且是龍山縣公認手藝最好的木匠。

一年前,戚家出重金請徐貴林,到府上打造家具。

徐貴林按時將戚家要的家具打造好後,卻被戚家告知,其中有一架金絲楠木床的花紋雕錯了。

戚家要求徐貴林賠償三千兩銀子。

徐貴林自然拿不出這麽多銀子,於是雙方對簿公堂。

最終縣令“從中調和”,讓徐貴林把大女兒徐小梨賣於戚家為奴,抵掉這筆賠償款。

徐貴林無奈答應。

可徐貴林不知道的是,徐小梨到戚家後,卻被安排做了“美人紙”。

所謂“美人紙”,就是主人如廁之後,奴婢以唇舌為其清理髒汙。

徐小梨不堪折磨,最終跳井自殺。

戚家並沒有就此放過徐家,反而要求徐貴林繼續用二女兒和三女兒抵債。

徐貴林繼續和戚家打官司,結果自然還是輸。

趙管家站起身來,走到徐貴林跟前,用腳尖托著徐貴林的下巴。

“原本我家老爺隻準備收你兩個女兒,結果你不識抬舉,竟然妄想逃跑。

現在作為懲罰,你一家都得給我家老爺當奴隸。”

“來人,把這一家子全部綁起來帶走!”

“喏!”

四個家丁應了一聲,立刻拿出繩子將徐貴林一家四口綁起來,然後驅趕著去往戚府。

一行人到戚府門口。

趙管家剛讓門房將大門右邊矮小的側門打開。

突然密集的腳步聲響起。

一名穿著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數百士兵快速來到戚府門口。

年輕男子翻身下馬,把馬匹交給身邊一個身材高大的英武少年牽著。

他抬頭看了看戚府大門頂上的門匾,正準備讓人去叫門。

趙管家見狀來到年輕男子跟前,對著年輕男子拱手行禮問:“敢問大人尊姓大名?”

年輕男子淡淡地看了趙管家一眼。

突然他反手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趙管家臉上。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見到本官居然不下跪行禮!”

趙管家被扇翻在地,一口老牙幾乎全被扇掉了。

他捂著臉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

年輕男子淡淡道:“龍乾坤,既然他不懂得跪,你讓他以後永遠跪著。”

“是!”

龍乾坤領命之後,直接走過去,對著趙管家的兩個膝蓋各踩了一腳。

哢嚓!哢嚓!

伴隨著兩道令人牙酸的脆響。

趙管家像是被丟進油鍋的活蝦,在地上蜷縮著痛苦大叫。

這年輕男子毫無疑問,正是陳洛。

今早親衛隊和第三大隊一進城,陳洛立刻就帶著人來找戚家的麻煩。

這不僅僅是因為,戚家是龍山縣底蘊最深的存在。

更加因為戚家在龍山縣作惡最多。

另外還有一個小小的私人因素。

當初把秦韻腴賣給奴隸販子的,正是戚家二小姐戚玉霜。

在發賣之前,戚玉霜險些將秦韻腴毀了容。

如果不是春花樓的董媽媽聽到消息前來說情,恐怕秦韻腴的下場,比徐貴林那大女兒徐小梨也好不了多少。

陳洛身為秦韻腴的男人,如今有機會了,自然得給秦韻腴出這口惡氣。

隨手處理完趙管家,陳洛看向徐貴林一家子。

“你們這是什麽情況?為何被他們綁了起來?”

徐貴林怔了怔,隨即跪倒在地,衝著陳洛哭訴:“求軍爺為小人做主啊!”

接著徐貴林用最簡潔的語言,把事情原委跟陳洛說了一遍。

陳洛聽後笑了。

“這戚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小小商戶竟然敢使用金絲楠木做床。

他難道不知道,金絲楠木隻有皇上才能使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