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玄武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在北齊這片土地上,什麽時候出了一支這樣的齊人軍隊?

要是未來齊人軍隊都變成這樣,那北齊還會有胡人的立錐之地嗎?

石玄武猛地甩了甩腦袋。

他發現就剛剛這一會兒,自己這方又有一百多人倒下了。

這一千胡人戰士,同樣來自石玄武的母族。

可以說他們是石玄武爭奪王位最大的倚仗。

如果這些人全部折損在這裏,石玄武以後別說爭奪王位了。

他麵對其他兄弟姐妹,連直起腰杆說話的資格都將沒有。

“不能硬拚了!”

石玄武咬著牙做出了決斷。

雖然極度不甘,但保全實力更重要。

他猛地拔出彎刀,高聲嘶吼:“撤退!所有人隨我一起撤!快!”

陷入苦戰的胡人戰士們早已心生退意。

如今聽到撤退的命令,頓時如蒙大赦,立刻放棄了進攻。

他們轉身就向來的方向亡命奔逃,陣型瞬間散亂。

“想跑?晚了!”陳洛揮手下令,“弩手上前!自由射擊!”

每個鴛鴦陣中都配有兩名弩手。

弩手聽到命令,立刻端著神臂弩衝到隊伍前端。

嘣!嘣!嘣!

密集的弩箭破空聲響起。

正在潰逃的胡人,根本無暇顧及,也無力組織有效的掩護。

他們隻能在心底祈禱,希望那弩箭不會射中自己。

“啊!”

“啊!”

不斷有人背後中箭,慘叫著撲倒在地。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撤退變成了徹底的潰敗。

為了跑得更快,甚至有人開始推搡前麵的同伴。

石玄武不斷往後看,眼見著身後的將士不斷倒下,他心在滴血,卻又無可奈何。

好在陳洛並沒有帶人一起追擊。

石玄武在折損四五百人後,總算帶著殘存的幾百人,逃出了那片窪地。

“呼……呼……”

石玄武和他麾下將士,個個驚魂未定,氣喘籲籲。

司馬無涯也混在人群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很快石玄武辨別了一下方向,指著前方一條山路:“我們沿這條走,先進山再躲起來。”

石玄武並不知道,他逃跑的這個方向,以及他剛剛選的這條路。

都在陳洛的計算當中。

這在兵法中叫作“圍三闕一”。

意思就是在包圍圈裏,特地給對方留一個缺口。

逼對方進入自己為他準備的另外一個伏擊圈。

石玄武選的進山道路兩側,是兩片茂密和樹林。

樹林裏藏著上千人。

這些人由薑元吉率領,他們是陳洛從袁龍那批戰俘中挑選出來的。

陳洛挑選的方式很簡單。

首先選出有意向加入明軍的戰俘,僅這部分人數就有三千六百多人。

然後讓這三千六百多人自己去找保人,形成三人相互作保的格局。

最後從三人中選出一人外出作戰。

被選中外出作戰的人,一旦私自逃跑,另外兩個保人便會丟掉性命。

因為對這些戰俘還不夠信任。

所以陳洛沒給這些戰俘配神臂弩,而是讓他們攜帶了,自己原先的兵器。

上千戰俘屏息凝氣,內心十分緊張。

他們和明軍不同。

明軍經曆過靖邊屯之戰,南山大營之戰,渡雲山之戰。

接連獲勝的戰鬥,讓他們充滿自信。

在明白自己為何而戰後,他們的戰鬥意誌也遠強於一般戰士。

更重要的是,他們信任陳洛,相信隻要自己聽從陳洛的指揮,就肯定能戰勝一切。

所以明軍麵對胡人,並不會有太多的緊張和慌亂。

而這些戰俘雖然是府兵出身,但他們對胡人的恐懼,依舊是深入骨髓的。

不過他們也確實是很想拚一把,然後憑借軍功加入明軍。

雖然這些戰俘才在望江屯待一兩天,但明軍的待遇,實在是太令人向往了。

優厚的待遇,嚴明的軍紀,友善的氛圍,屯民的愛戴……

這一切他們過去從未見過,更加沒有體驗過。

他們想加入明軍,想成為望江屯的一員。

出發前軍主已經說過了,隻要在此戰中立下軍功,便可以成為明軍當中一員。

拚了!

隻要活著過了這一關,接下來都是好日子!

恰好這個時候,石玄武也帶著剩下的幾百人,進入了這群戰俘兵的伏擊圈。

薑元吉衝兩隊弓箭手抬起右手。

兩隊弓箭手立刻拉開弓弦。

“放箭!”

薑元吉沒有半分猶豫,厲聲下令。

他也需要這場戰鬥,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嗖嗖嗖……

又是一輪密集的箭雨傾瀉而出!

本就混亂不堪,士氣跌入穀底的胡人殘兵,再次遭到了迎頭痛擊。

他們擠在一起,成了最好的靶子,一群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弓箭手把箭射完,薑元吉立刻站起身來大喊:“殺!”

“殺!”

上千戰俘爆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大喊。

他們想通過這樣的大喊,來驅散內心的恐懼。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石玄武手底下這幾百殘兵,之前已經被陳洛他們殺得膽怯了。

此刻再見到這麽多人,聽到這麽多的喊殺聲。

這些胡人頓覺大勢已去。

其中有不少胡人,甚至直接丟掉手裏的武器,跪伏在地上做出了求饒的姿態。

投降這種行為,一旦有人帶了頭,那麽緊接著就會迅速擴散。

果不其然,剩下的胡人殘兵也陸續丟掉武器,跪伏在地上。

石玄武原本還試圖組織最後一次反抗。

結果他一看這副場景,再看身後已經追上來的明軍。

石玄武歎息一聲,也丟掉了手裏的兵器,選擇跪伏在地。

司馬無涯見勢不妙,想要帶著親衛獨自溜走。

這時一輪弩箭射來,司馬無涯身旁的幾名親衛全部被射成了刺蝟。

他連忙跪倒在地,大聲呼喊:“不要殺我,我是龍河司馬氏嫡係子弟,我值很多銀子!”

陳洛帶人趕到後,立刻命人捆綁俘虜,清點傷員,以及打掃戰場。

等安排完這一係列的事情後,陳洛命人看管著司馬無涯。

他帶上石玄武,來到石玄刀跟前。

石玄刀見到陳洛,脫口便準備喊“主人”。

陳洛提前衝他搖了搖頭,石玄刀連忙改口:“主……陳兄!”

陳洛點頭:“石兄沒受傷吧?”

石玄刀搖頭:“一點兒皮外傷,不值一提。”

“今晚全靠陳兄及時趕到,不然我今日必死無疑。

陳兄救命之恩,我一定會牢牢記在心裏。

他日陳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一定幫陳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