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立雪死後,與他一起合謀獻城的石氏旁係族人,也沒能逃脫與之類似的悲慘下場。

然而這一切,隻是太靈府變成人間煉獄的序幕。

赤木徹底掌控太靈府後,當即下令縱兵大掠三日!

伴隨著赤木這條命令發出,末日真正在太靈府降臨了。

戎族騎兵縱馬在寬闊的街道上狂奔。

他們見人便砍。

無論是試圖抵抗的零星守軍,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隻要被他們看見,全都會死在了他們的屠刀之下。

商鋪、民居被隨意點燃。

衝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濃煙滾滾,昔日繁華的街市化為一片片焦土。

嬰兒被挑在槍尖,老人被踐踏於馬蹄之下。

屍體堆積如山,堵塞了河道。

鮮血染紅了太靈府的每一塊青石板。

女人的慘叫聲,成為了這座城市的主旋律。

無論貧富貴賤,無論老少美醜,隻要是女性,便難逃厄運。

她們從家中,從各個角度裏被拖出來。

在街上,在廢墟中,在親人的屍體旁,遭受輪番的淩辱。

許多女子未免受辱,選擇投井、自縊,或與施暴者同歸於盡。

晉王府積累了數代的財富被洗劫一空。

金銀珠玉、古玩字畫、綢緞糧食……

所有能被搬走的東西,都被裝上大車。

搬不走的,便肆意破壞。

象征著王權的宮殿被點燃,藏書閣付之一炬。

數百年的文明積澱,在野蠻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太靈府,這座北齊北部曾經最繁華、最雄偉的王城。

在短短三日之內,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屍臭彌漫,烏鴉蔽日。

斷壁殘垣間,徘徊著精神崩潰的幸存者。

昔日笙歌燕舞之地,隻剩下了死寂與絕望的哀嚎。

太靈府被攻破,戎族屠城三日,富庶王都化為鬼蜮的消息。

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逃難者的哭訴和商旅的驚懼,迅速傳遍了整個雲州,進而震撼了整個北齊!

寶桐府內,晉軍大營之中。

正在與荻族大軍對峙的晉王石天耀,在接到太靈府淪陷,族人被戮,王都被屠的噩耗後,

如同被五雷轟頂,當場吐血昏厥。

醒來後,這位曾經雄心勃勃的諸侯王,雙眼赤紅,狀若瘋魔。

他強撐著病體,寫了三份血書,分別派人送給梁王、陳王、烈王。

“諸位王兄!靈州淪陷,太靈府已成煉獄!

寡人石氏一族……近乎滅門!

此乃國仇家恨,不共戴天!

懇請三位王兄,務必幫寡人拖住荻族大軍!

讓寡人率兵返回太靈府,與那戎狗決一死戰!

若三位王兄此番願意施以援手,寡人封地三位王兄盡可取之。

三位王兄的恩德,寡人來世必結草銜環以報!”

三封血書迅速送到三位諸侯王手中。

透過血書,梁王他們仿佛已經看見了晉王崩潰決絕的模樣。

烈王是最先收到血書的。

他看著血書,臉上滿是為難之色。

因為遲遲拿不定主意,烈王隻能命人找人軍事司徒盡善商議對策。

司徒盡善看完晉王血書後,直接對烈王道:“王,我們不能再繼續參與這件事了。”

“為何?”

烈王有些不解地問。

司徒盡善道:“戎族一向與成王鄭氏交好,此番他們突然奇襲靈州,說不準就是成王鄭氏在背後推動的。

烈國疆域與成國疆域接壤,成王一向對我烈國虎視眈眈,欲要將烈國占為己有。

如今四王聯盟已破,荻族如同蛟龍入海,勢不可擋。

外加戎族來勢洶洶,凶殘無道。

若是我們再繼續參與接下來的戰事,恐怕成王也會趁烈國兵力空虛,興兵攻打烈國。

屆時晉王的今天,說不定就是王您的明天。”

烈王聽完司徒盡善的分析,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連忙對司徒盡善道:“你快替寡人回信給晉王,就說我軍糧草不濟,士卒疲敝,恐難當重任。

寡人決定即日撤軍,返回封地,以防不測。”

“最後再給他補一句,寡人對不住他,望他不要責怪寡人。”

烈王有了決定後,大軍連夜開拔,匆忙返回烈國。

陳王原本是準備答應幫晉王的,畢竟陳王袁氏和晉王石氏一向交好。

雙方算是攻守同盟,一直同進同退。

可烈王這一走,讓陳王獨自拖住荻族大軍,這明顯超出了陳王的能力範疇。

所以陳王隻能去信和梁王商議,看看梁王如果決定。

如果梁王願意派兵幫忙,陳王就也派兵。

要是梁王要將大軍撤走,那他對晉王的請求,也隻能表示愛莫能助了。

蕭鳴賢人在隴州,所以他最後才收到晉王血書。

蕭鳴賢看完晉王血書後,立刻將血書交給了國相顏子晉。

顏子晉看完血書,立刻低聲勸阻:“王上,荻族未滅,再與戎族開戰,我軍恐陷入泥潭。

且此為晉王家事,我梁國實不必為此耗費國力。

眼下明智的選擇,應當是鞏固已得之地,坐觀其變。”

蕭鳴賢肥胖的臉上,此刻卻滿是肅殺。

他望著地圖上已被標注為“淪陷”的太靈府,想著探馬回報中戎族的種種暴行,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

忽然,蕭鳴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跳。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晉王血書,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聲音難以形容的莊重氣勢。

“子晉不必再勸,寡人必須出兵相助晉王!”

“此事,非晉王一家之事!”

“戎族踐踏的是我齊人的土地,屠戮的是我齊人的子民。

他辱我姐妹,毀我城池,此乃國恥!

若我等皆坐視胡虜在我中原大地如此肆虐,我等還有何顏麵立於天地之間,還稱什麽諸侯王”

“子晉,你立刻回信給晉王和陳王,就說本王寡人必定拚盡全力拖住荻族大軍。”

“此番圍攻荻州,晉王派出了二十萬大軍。

如今還有十萬大軍尚且留在荻州東部。

就讓他十萬大軍去與晉王會合,讓晉王率軍二十萬,打出我齊人的威風來!”

蕭鳴賢回信的同時,他麾下兵馬已經開始往寶桐府進發。

陳王見到蕭鳴賢那十萬大軍的動作,立刻明白了蕭鳴賢的決定。

所以沒等收到蕭鳴賢的回信,陳王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去往寶桐府。

除了陳王和梁王加在一起的二十萬大軍外,還有晉王留在荻州附近的十萬兵馬也趕到了寶桐府。

很快晉王得以與他另外十萬大軍會師。

他來不及跟陳王和梁王說什麽感謝的話。

趁著陳王和梁王幫他拖住荻族大軍,他立刻帶著二十萬兵馬直撲太靈府。

然而,戎王赤木並非莽夫。

他早已料到晉王會回師,於是提前在太靈府外的落龍坡設下了埋伏。

落龍坡倒也不是什麽險要之地。

隻是這裏地勢開闊,適合騎馬作戰,所以赤木將決戰地點選在了這裏。

當晉王二十萬大軍,懷著悲憤與複仇的怒火,急匆匆趕到落龍坡時。

戎族十萬鐵騎早已經列陣等待多時。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雙方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什麽陣前對罵,鬥將之類的過程。

一方擂響戰鼓,一方吹響進攻的號角。

雙方兵馬如同兩股洪流,在落龍坡狠狠地撞擊到一起。

這場戰爭看似聲勢浩大,參與人數眾多。

實際結果早已注定。

一方是以悍勇聞名的鐵騎,且在原地以逸待勞。

一方是以軍紀渙散,戰力低下出名的齊兵,且連日趕路,疲累至極。

戰鬥開始不到一個時辰,二十萬晉軍便徹底潰敗了!

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落龍坡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晉王的王旗被踐踏在泥濘之中。

亂軍之中,戎王赤木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找到了被親衛拚死護在核心處的晉王。

赤木騎在雄駿的戰馬上,用帶著濃重戎族口音的官話衝晉王大喊:“石天耀!投降吧!”

“看在你是一方諸侯的份上,也看在你有勇氣與本王正麵一戰的份上。

本王饒你不死,還可給你一個富貴閑人的結局!”

石天耀看著周圍一片潰敗的景象,看著自己麾下士兵不斷倒下。

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不過這是他早已經料想到的結果。

所以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決絕之色。

晉王沒有回應赤木的勸降,而是緩緩轉過身,看向身邊一位身著暗紅色細鱗甲,氣質冷峻的青年將領。

這青年將領是海棠衛的統領沈若水。

海棠衛是第一代晉王創立的,每一個海棠衛成員,都是晉王從戰士遺孤中選拔而出。

然後親自撫養,聘請名師,喂食秘藥,細心**長大。

所以每一個海棠衛的忠誠和實力,都不用懷疑。

他們是晉王的底蘊,也是晉王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晉王從懷中取出,那方象征著晉王權力與傳承的蟠龍金印。

他將金印鄭重地塞到沈若水手中,聲音嘶啞卻清晰:“沈若水聽令!”

“末將在!”

“帶著寡人這方王印突圍出去,把它交給梁王蕭鳴賢。

告訴他,寡人謝他援手之義。

寡人將此印交給他,等同於將整個晉國交給他。

希望他能驅逐晉國之內的胡人,還晉國百姓一個太平。”

“將金印交給蕭鳴賢,你們海棠衛此後何去何從,由你們自行決斷。”

“若水,你們自由了,以後……好好活著。”

沈若水眼中淚水奔湧,身體顫抖不止。

但他沒有任何廢話,隻是默默接過那沉甸甸的王印。

然後沈若水深深看了晉王一眼,接著他單膝跪地,對晉王行了一個最莊重的軍禮:“末將沈若水……領命!”

隨後,沈若水起身,厲聲喝道:“海棠衛聽令!隨我突圍!”

三千海棠衛如同暗紅色的洪流,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朝著一個方向猛衝過去。

他們以驚人的戰力,硬生生在戎族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晉王看著沈若水等人遠去,又看向身邊僅存的,數百名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的親衛。

晉王慘然一笑,問:“你們……為何不走?”

“願與王上同死!”

數百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晉王眼中閃過一絲淚光,隨即被無盡的決絕取代。

他拔出腰間象征身份與榮耀的長劍,拿在手裏掂了掂。

感覺不趁手,晉王丟掉長劍,拾起地上另一柄完好的戰刀。

他刀鋒指向高踞馬上的戎王赤木,用盡生平最後的力氣,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王——不——可——辱!”

吼聲未落,他如同撲火的飛蛾,率領著數百名決死的親衛,向著數量百倍於己的戎族大軍,發起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為悲壯的衝鋒!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那一聲“王不可辱”的呐喊,最終湮滅在戎族騎兵的鐵蹄和狂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