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龍山縣。
蕭鳴賢承諾的物資和人員,以驚人的效率送達了。
望著校場上堆砌如山的糧草、閃爍著寒光的軍械。
以及那兩千名看上去裝備精良、精神飽滿的士兵,陳洛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翻看著財務部呈上的明細表。
發現蕭鳴賢不僅足額交付了他所要求的一切,在許多項目上甚至還多有超出。
“難怪世人都說,蘭陵蕭氏的正統和深厚底蘊都在南齊。”
陳洛忍不住對身旁的龍乾坤感慨。
“這位梁王做事,格局確實非同一般,大氣得很。”
有了蕭鳴賢這批“及時雨”般的物資,陳洛原本因糧食問題而暫緩的難民接收計劃,立刻可以提上日程。
他決定將這項重要而繁瑣的任務,交給正在快速擴張的錦衣衛來執行。
這既能鍛煉新人,也能借此機會,從難民中甄別吸納可造之材。
龍師總部,也就是原來的戚家祖宅。
陳洛召見了現任錦衣衛指揮使蔣雪風。
他將接收難民的具體流程、安置辦法、甄別標準以及注意事項,事無巨細地交代了一遍。
蔣雪風領命,剛離開不久,親衛隊長曾二狗便來稟報。
“軍主,薑元吉總督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
“讓他到後院書房見我。”陳洛道。
很快,風塵仆仆的薑元吉被引了進來。
陳洛一見他,差點沒笑出聲。
隻見這位行政總督,此刻胡子拉碴,頭發如同亂草,眼圈深黑,衣袍上甚至還沾著些許泥點。
整個人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元吉,你這……是怎麽搞的?
才幾日不見,你怎就變得如此‘落魄’了?”
陳洛打趣道。
薑元吉聞言,臉上立刻堆滿了苦水:“我的軍主大人啊!您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您知不知道‘平地起一座城’有多難?
光是協調各個工區,調度數以萬計的民夫,驗收每日的工程進度,管理龐大的錢糧支出……
這些事就能把人活活熬幹!”
陳洛耐心地聽著他訴苦,心中了然。
薑元吉之所以如此辛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太過負責。
雖然每個行政總督下設八科,但眼下各部門都處於初創階段,人員業務不熟。
薑元吉為了避免出錯,幾乎事必躬親,對每一項工作都要親自核驗。
遇到問題還得親自指導,不累垮才怪。
“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等輔城建成,我給你記首功!”
陳洛笑著安撫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你這位大忙人專門跑來找我,總不會就為了在我麵前倒倒苦水吧?”
薑元吉臉上的苦相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軍主,我這次來,是給您報告一樁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哦?天上掉餡餅?”
陳洛也被勾起了興趣。
“難道你在城外挖到金礦了?”
“比金礦還實在!”
薑元吉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呈給陳洛。
陳洛接過一看,禮單開頭第一行,就用醒目的字跡寫著:“上等稻米,叁萬石”。
再往下看,還有布匹、金銀、藥材等若幹。
“謔!好大的手筆!”
陳洛驚訝地挑了挑眉,看向薑元吉。
“誰這麽財大氣粗,給你送這麽重的禮?東西呢?拿到手沒有?”
薑元吉憋著笑,用力點頭:“已經全部入庫,清點完畢,分文不少!”
“是誰送的?”
“是梁王蕭鳴賢派人秘密送來的,點名是給我‘袁龍’的。”
薑元吉說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洛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蕭鳴賢的如意算盤,也不由得莞爾。
“我明白了!這位梁王殿下,是把你當成我的對頭‘袁龍’了。
他這是想玩一出‘遠交近攻’、‘扶弱抑強’的把戲。
扶持你來製衡我!”
“軍主明鑒,正是如此。”
薑元吉笑道。
“來人還明確地提出,想從我這裏購買火器的製造之法。”
陳洛捏著下巴,眼中閃爍著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他喃喃自語:“有意思……這麽大一頭肥羊主動把脖子伸過來讓我宰。
我要是客氣,那豈不是對不起梁王殿下的一番‘美意’?”
他思忖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定計,對薑元吉道:“你這樣回複蕭鳴賢的人:火器的製造之法,並非不能賣,但要看他們能開出什麽樣的價錢。”
說完,陳洛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提筆蘸墨。
他略作思索,隨即奮筆疾書。
很快,一份條理清晰、內容詳盡的“報價單”便新鮮出爐。
陳洛將其遞給薑元吉,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把這個交給他們。”
“告訴他們,這就是我們的誠意,也是我們的底線。”
薑元吉接過一看,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紙上抬頭寫著幾個大字:《火器製造之法價目明細》。
其下分列各項:
‘雷火’製作秘法:標價一百萬兩白銀,或等價之糧草、戰馬、軍械。
‘神雷炮’整體製造法:標價八十萬兩白銀,或等價物資。
‘神雷炮’炮身精密鍛造法:五十萬兩。
‘神雷炮’專用精鐵淬煉秘法:四十萬兩。
‘掌心雷’製造法:六十萬兩。
……
林林總總,竟將火器的製造流程拆分成十數個環節。
每個環節都明碼標價。
加起來的總價碼,是一個足以讓任何諸侯王,都感到頭皮發麻的天文數字!
“軍主,這……這價錢是不是……”
薑元吉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
陳洛卻老神在在,笑道:“放心,對於真正渴望得到的東西,人們付出的代價往往會超出其本身價值。
更何況,我們賣的可是能改變天下格局的‘神器’!
你就照這個給他們。
看咱們的梁王殿下,舍得為自己未來的‘霸業’,投資多少真金白銀。”
大約兩日後。
這份驚世駭俗的價目表副本,便被快馬加鞭,秘密送抵華昌府,擺在了梁王蕭鳴賢的書案之上。
當蕭鳴賢展開這份所謂的“價目明細”,看清上麵那一條條、一項項,被拆解得支離破碎卻又標價駭人的條目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拿著紙張的手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極度的震驚、荒謬以及一絲被戲弄的憤怒。
“陳洛……袁龍……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