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四九回到南營時,營地內已經是鼾聲成片。
連番激戰,鐵打的身體都熬不住呀。
“孫二猴,朱大猛,沙五敬,你們就在那裏歇息吧。”
沈四九指著崗哨亭,說道。
“沈先生,俺想……”
“不,你不想。”
孫二猴,“——”
俺沒指望去女兵營房睡呀。
俺就是想知道,你啥時候給俺介紹媳婦兒。
俺相中了乃大屁股圓的翠花。
“女人是老虎,吃人不吐骨,這裏住著三百多隻母老虎,如此窮凶極惡地,你們把握不住的,隻能本都尉獨闖。”
沈四九表情決絕,視死如歸。
朱大猛,“——”
沙五敬,“——”
沈先生,俺也喜歡窮凶極惡地。
俺願意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雖然女兵們都隻脫掉了堅硬皮甲,但依舊場景壯麗,滿屋春色。
三百多常年訓練,身材棒棒的女兵,你們敢想?
就是,包得太嚴。
如果換上木桶浴老師的工作服,那畫麵……
嘖嘖。
橫看成嶺側成峰呀。
簡單掃視過營房,沈四九就拉開被子,倒頭睡在金木蘭身邊。
……
翌日,清晨。
剛剛睜開眼,金木蘭一眼就看到睡得香甜無比的沈四九。
但這一次,她卻不僅沒有當場爆炸,更沒伸手拔刀,反而輕輕給沈四九拉好被子,仿佛溫柔居家的賢妻良母。
“將軍……”
“噓。”
金木蘭俏臉通紅,低聲打斷林荷花,“讓他再睡一會吧,他比我們所有人都累,傳令下去,讓所有人動靜小點。”
“是。”
林荷花趕緊翻身而起,將金木蘭的命令傳遞下去。
其實壓根不用金木蘭下令,所有女兵都已自發壓低聲響,唯恐吵醒了沈四九。
這女人,總算有些女人味了!
請繼續進步,我看好你喲。
實際上,在女兵們翻身起床時,沈四九就已經醒了。
這是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更是現代職業軍人的必須警惕。
現代社會,刺殺手段何其多?
狙擊槍、火箭筒,定時炸彈、遙控炸彈、GPS定位+掛彈無人機……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這世界,拿什麽比?
……
簡單洗漱完畢,金木蘭就直奔將帳,找到通宵值守的白啟。
“白都尉,**縣戰況怎麽樣了?”
“烏托力沙瘋了,他的八萬大軍四班輪換,一刻不停地猛攻**縣南北門。”
白啟聲音沙啞,憂心忡忡道,“金都尉,你覺得郭銘勾結烏托力沙的可能性有幾分?”
“勾結外敵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那王八蛋真敢做此大逆不道的事情?郭楷已經權傾朝野,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金木蘭不敢相信問道。
“大位誘人呀,哎。”
白啟重重歎了口氣,“強兵奪位,自古就有,他們想掌控定北軍為己用,他們就必須搬開葉帥這座大山,陛下老邁昏聵,朝中奸佞當道,一切皆有可能呀。”
“——”
金木蘭沉默了。
同時還有滿心的悲哀和茫然。
如果白啟的推斷屬實,那她們浴血奮戰的意義何在?
葉帥忍辱負重,苦守邊關,任由一茬茬權貴子弟一次次貪墨他的戰功,又有何意義?
“金都尉也不用太擔心,就算郭銘喪心病狂,想借烏托力沙除掉葉帥,他也絕對不敢派兵協助烏托力沙。”
白啟無聲歎了口氣,緩緩說道,“若是如此,那就是公然叛國,就算郭楷權勢滔天,他也難逃九族被誅的下場。”
“**縣深溝壁壘,葉帥是防守大師,暫時應該沒問題,白都尉也抓緊休息一會吧,等沈四九走了,祁涼要塞還得靠你主持大局呢。”
金木蘭努力擠出一抹僵硬笑容,但卻根本掩蓋不住那濃濃的擔憂。
**縣呀,她們拚死守護的家園。
她們的心靈信仰,精神支柱。
但願……天佑**縣!
天佑葉帥!
……
“報。”
“**縣緊急軍情,烏托力沙第七次攻城失敗,新換軍士繼續猛攻**縣南北門,**縣城下堆滿北莽軍士的屍體,南北城牆都被鮮血染紅……”
“**縣守軍戰損情況如何?”
白啟騰的站起身,焦急問道。
“情況不明,雙方連番激戰,沒有片刻停歇,葉帥並未傳出任何旗語告示和命令。”
斥候聲音沙啞,如實匯報道。
“繼續盯好**縣戰況,有任何情況立刻飛馬來報。”
白啟沉聲命令道。
十個時辰!
烏托力沙已經強攻**縣整整十個時辰,就算他有八萬精兵,四班輪換,如此高強度的戰鬥,他的兵也該受不了呀。
難道真是郭銘那王八蛋許給烏托力沙天大利益,他才會這樣拚命進攻**縣,確保在約定的時間內攻破**縣大門,斬殺葉帥?
……
“報。”
“**縣緊急軍情,烏托力沙第八次攻城失敗,新換上的軍士繼續猛攻**縣……”
……
瘋了!
烏托力沙真的是瘋了!
十一個時辰,一刻不停地猛攻**縣,他就不怕打光八萬精兵,沒法向頭蠻單於交代嗎?
……
“白都尉,**縣戰況如何?”
晌午時分,沈四九終於補足睡眠,來到將帳。
“烏托力沙瘋了,十一個時辰,一刻不停的猛攻**縣。”
白啟苦笑道。
“烏托力沙沒有瘋,而是攻下**縣的好處值得他玩命。”
沈四九麵色微冷,緩緩說道。
冷兵器時代的攻城戰,都是刀刀見血的近身搏殺,遠比現代戰爭更廢體力,也更考驗將士們的意誌。
烏托力沙不顧一切的瘋狂,絕對不止是單純的迫切想要拿下**縣。
“沈先生的意思是,有人許以重利收買烏托力沙,他才會如此瘋狂?”
白啟雙手撐著桌麵,用烏黑的熊貓眼死死盯著沈四九。
“這是唯一的合理解釋。”
沈四九沉聲說道。
北莽頻繁襲擾乾朝,所圖的不過是財物、女人和奴隸。
而今,唐森兵敗紅楓山,三萬大軍全軍覆沒,左右驍衛死傷殆盡,郭銘又弄權阻援,戰場形式對烏托力沙一片大好。
他絕不可能為了**縣裏的那點財貨和女人,不惜用數萬麾下精兵的屍體堆開**縣大門。
他如此瘋狂,必定有人許給他價值遠超數萬精兵的潑天富貴。
“沈先生覺得會是誰?”
白啟沉聲問道。
“白都尉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沈四九搖了搖頭,一字一句說道,“帥權被佞臣掌控,定北軍永無寧日,打完這一仗,如果葉帥仍舊選擇繼續愚忠,我就得好好考慮我的去向了。”
愚忠害人,屢見不鮮。
袁承煥、嶽飛、蒙恬、伍子胥、方孝孺……被權貴洗腦的封建武將,愚忠者比比皆是。
被愚忠連累致死的無辜者,更是多不勝數。
譬如:十族消消樂的方孝孺。
攤上這種坑貨,那可真是倒了十輩子血黴。
爹娘長輩,兒女女婿,父族堂親,母族表親,老師徒弟,朋友鄰裏,一個個都是人在家裏坐,禍從天上降……全被這坑貨害得抄家滅族,滿門死絕。
他們何其無辜?
“沈先生此話何意?”
白啟不禁有些急了。
定北軍接連遭受重創,正是需要沈四九這種頂尖大才的時候,他怎麽能離開呢?
“愚忠害人,如果葉帥仍然選擇忍氣吞聲,繼續愚忠下去,我就隻能……”
“君要臣死臣不得死,沈先生慎言,一旦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落到有心人耳中,沈先生的平生抱負和滿腹才華就要付諸東流了。”
白啟趕緊打斷沈四九的逆天言論。
“白都尉休息去吧,我會密切注意**縣局勢的。”
沈四九轉移掉話題,懶得再爭辯。
去他娘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老子來到這世界,誰都不能平白無故拿走我的性命,皇帝老子也不行。
我說的。
“那就有勞沈先生了。”
白啟深深看了眼沈四九,這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出將帳。
“報。”
“烏托力沙第十次攻城失敗,全部兵馬撤到三瀑彎修整。”
午時兩刻,伺候再次飛馬來報。
“你可熟悉三瀑彎的地形?”
沈四九指著牆上的輿圖,正色問道。
“熟悉,沈先生請吩咐。”
斥候雙手抱拳,恭敬說道。
“給我仔細介紹三瀑彎的具體地形,尤其是河道地形和水流情況,務必詳細準確。”
“是。”
“沈先生,這裏就是三瀑彎,因為接連三個瀑布和河道大灣而得名……”
斥候雙手接過檀木軍官棍,指著三瀑彎地圖,熱認真介紹起三瀑彎的詳細地形。
“n”形河道,接連三道瀑布……
**縣坐北朝南,建在“n”型頭頂,北莽大軍全在“n”型中間駐紮休息。
這地形,大有可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