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丞,把他的雙腳分別綁在兩邊椅子腿上,把他的腰部用繩子捆緊,固定到椅子背上。”

沈四九看著嘯八,沉聲命令道。

嘯八愣了一下才猛然回過神,他們全都改頭換麵了。

嘯字號統領全部姓趙,月字號改姓錢,狼字號改姓孫,月字號統一姓李。

趙乾丞正是他的新身份,他的籍貫也恢複了祖籍,**縣清河鎮。

“是。”

嘯八趕緊找來繩索,將王誌勇牢牢綁好。

“本都尉和公主殿下要緊急提審這個逆賊,你們出去保護帥帳。”

“是。”

眾人趕緊退出大門,團團包圍著帥帳。

但就算是這樣,那些陸續起床的軍士也都沒人上前詢問半句,隻是一邊聽著震耳爆炸聲,一邊議論紛紛,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堂堂邊軍能鬆懈麻木到如此程度,簡直無藥可救。

看著三五成群閑聊的軍士,狼衛眾人都忍不住暗暗搖頭,替他們感到悲哀。

“這是公主殿下收到的密報,王將軍應該是擔心密報落入他人之手,故意用左手寫的密報,對吧?”

沈四九從懷裏掏出兩塊寫滿毛筆字的白帛,正色問道。

“是……是的,這正是末將寫給公主殿下的密報。”

王誌勇咽了口口水,諾諾說道。

“很好,王將軍的確對陛下忠心耿耿,誓死守護大乾。”

沈四九滿意點了點頭,正色說道,“公主殿下有先斬後奏之權,但郭銘是陛下親封的正二品鎮北將軍,必須證據確鑿才行

雖然王將軍可以證明這些密報是你用左手所寫,但這樣解釋起來會很麻煩,還是勞煩王將軍用右手重新再寫一遍,並且按上王將軍的掌印和指印

一來更加方便,二來呢,郭銘已經伏法,王將軍無需再擔心證據落入奸細和逆賊同黨手中,自然沒必要搞這些彎彎繞,王將軍覺得呢?”

“是……是,沈都尉言之有理,末……末將這就重寫密報,將……將逆賊郭銘繩之以法。”

王誌勇猶豫片刻,終於鼓起勇氣說道,“末……末將對大乾和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但……但郭相……”

“謀逆大罪,株連九族,你覺得朝堂上還會有郭相這號人物嗎?”

沈四九搖了搖頭,冷笑道,“郭相位高權重,黨羽眾多,背後還有二皇子撐腰,你覺得動郭銘是誰下的命令?這條命令意味著什麽,就不用公主殿下親口給你解釋吧?”

“不……不用,末……末將這就重寫密報。”

王誌勇恍然大悟,情不自禁抬起衣袖,擦了一把冷汗。

公主殿下的上頭是誰?

隻能是那位爺!

那位爺為何要動郭銘?

答案顯而易見……

二皇子出局了!

皇位爭奪,不死不休。

覆巢之下,再無完卵。

他是郭銘的嫡係心腹,本來是絕對沒有置身事外的可能,但現在,事情卻迎來了轉機。

“這是你唯一脫離郭黨,保住小命的機會,你可一定要好好寫,別自絕生路,明白嗎?”

沈四九沉聲說道。

“是……是,末將明白,末將一定……一定好好寫。”

王誌勇連連點頭,保證說道。

去他娘的忠誠,去他娘的知遇之恩,在小命麵前,他連親生爹娘都能誣陷,何況郭銘?

“很好,本都尉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沈四九拍著王誌勇的肩膀,正色說道,“你的治軍能力確實不行,這次事了,你肯定不能繼續留在軍中,但你是有功之臣,公主殿下自然會給你安排合適的去處

有此揭發大功,你最少也能官升半級,如果你表現出色,成為正三品官場大員也不是不可能的。”

“謝沈都尉……”

“你不用謝本都尉,本都尉隻是公主殿下的傳話筒。”

沈四九擺了擺手,說道。

“謝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誌勇感激涕零,誠惶誠恐道,“公主殿下的大恩,末將永生難忘,末將一定肝腦塗地效忠大乾,效忠公主殿下,為公主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姬韻寧,“——”

你還敢玩得更髒一點不?

先偽造密報,讓人照抄誣陷,後假傳天意,把人成功帶歪,讓人迫不及待跟郭銘劃清界限,從被迫陷害郭銘變成主動誣陷。

若是本宮所料不差的話,你懷裏應該還有其他陷害證詞吧?

你還打算欺騙郭銘的哪個心腹手下,讓他主動改變陣容,對本宮感激涕零呀?

雖然郭銘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但能把人玩弄成這樣,你的心可真是髒到家了。

更關鍵的是,這渾蛋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準備好了一切。

這份算計能力,比許多朝堂老狐狸都更加可怕。

若非親眼所見,姬韻寧絕不相信這種環環相扣的毒計,是出自一個不滿二十的年輕人之手。

“呼……”

在姬韻寧目不轉睛注視下,王誌勇迅速調整好情緒,拿起毛筆,一筆一劃,無比認真地謄寫沈四九準備的誣陷密報,並且自覺按好手印和掌印。

“公主殿下,末將……末將寫好了,請公主殿下過目。”

謄寫完畢,王誌勇就迫不及待捧起絹帛,獻寶似的交給姬韻寧。

“有勞王將軍了,王將軍雖是武將,但這手行書卻頗具大家之風,王將軍果然更適合當文官。”

姬韻寧接過絹帛,意味深長說道。

“謝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將軍免禮,待本宮看完密報再謝不遲。”

姬韻寧擺了擺手,打斷王誌勇,雖然對著兩份密報,逐字逐句比對起來。

字跡工整,一字不差……

僅僅這兩份證詞,二皇兄和郭楷就能把他千刀萬剮,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而且,他寫得如此認真,完全看不出半點被逼無奈的痕跡,縱使他有一千張一萬張嘴,二皇兄和郭銘也不會相信他的解釋之詞。

“除了王將軍,還有哪幾位是逆賊郭銘的鐵杆心腹?或者說,還有哪些人知道逆賊郭銘勾結北莽的謀叛之舉?”

沈四九緊盯著王誌勇,沉聲問道。

“沈都尉明鑒,末將雖是郭楷調派到定北軍效力的,但末將真不是逆賊郭銘的心腹,他的真正心腹是軍師康寧遠,副將康寧山,以及管家郭三槐。”

王誌勇不假思索道。

“他們都住在哪裏?”

沈四九問道。

“管家郭三槐自然住在帥府,康寧遠和康寧山喜歡玩打仗親兄弟,讓美女首尾不得相顧的遊戲,他們住在利民巷,那裏離翠柳苑近,方便翠柳院往他們府上送姐兒

而且,他們兄弟最喜歡醉酒行樂,說那樣最有感覺,今晚……今晚翠柳苑新到了一個容貌身段絕佳的姐兒,被……被他們兄弟要走了。”

王誌勇頓了頓,說道,“新鮮貨,他們兄弟應該玩得很盡興,現在……現在應該是酩酊大醉,尚未蘇醒。”

“很好,康家兄弟住在利民巷幾號,康府門前有什麽標誌?”

沈四九追問道。

“他們住在利民巷一號,利民巷左邊東起第一家就是康府,康府門前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大大的康字,非常好辨認。”

王誌勇不假思索道。

“康府有多少護衛力量?”

沈四九沉聲問道。

“康家兄弟大名鼎鼎,無人敢惹,護衛力量並不多,也就兩什親兵而已。”

王誌勇如數家珍,老實交代道。

“來人。”

“到。”

“派人通知張三,讓他親自去一趟利民巷一號,生擒活捉康寧遠和康寧山,令其嚴加看押,沒有本都尉的命令,誰都不得接近他們兄弟。”

“是。”

姬韻寧,“——”

這渾蛋,果然還有髒手段。

“康寧遠和康寧山是郭府家臣,還是郭府老人,沈都尉不覺得讓他們告密郭銘……”

“誰說本都尉要讓他高密了?本都尉搜查康家兄弟住處,找到一封尚未送出,催促烏托力沙盡快攻下**縣的密信不行嗎?

至於康家兄弟,他們願意配合自然最好,他們若是不願配合,本都尉也略懂臨摹,隻需要康寧遠的手印掌印即可。”

沈四九冷笑道。

姬韻寧,“——”

“除了你的左武衛,還有哪支兵馬是郭銘的嫡係人馬?”

沈四九扭頭看著王誌勇,繼續問道。

“還有副將康寧山親自統率血鷹騎。”

王誌勇想了想,說道,“張正飛將軍統率的右武衛也算半個嫡係吧。”

“什麽叫半個嫡係?”

姬韻寧忍不住問道。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張將軍是六王爺親自保舉的正四品平北大將軍,逆賊郭銘雖然很想拿掉他,但卻也不敢硬來,隻能不斷在右武衛中安插人手

右武衛的四大五品將軍,十大二級都尉,以及曲屯級軍官,有將近一半是逆賊郭銘的人,隻要逆賊郭銘一聲令下,他們必定倒戈相向,變成罪大惡極的叛軍。”

王誌勇義憤填膺說道。

“張正飛治軍能力如何?”

沈四九沉聲問道。

“張將軍治軍極嚴,右武衛的戰鬥力也是望北城最強的。”

王誌勇不假思索道。

“趙乾丞。”

“到。”

“率領你的人馬保護好王將軍,本都尉沒有回來之前,誰都不準踏入帥帳半步。”

“是。”

“其他人隨本都尉趕往帥府。”

“是。”

話音剛落,沈四九便趕緊翻身上馬,旁若無人地衝向大營轅門。

張正飛,不容小覷!

他必須馬上趕去帥府,以免雙方爆發流血衝突。

就在沈四九策馬飛奔的同時,張正飛也正帶著兩千騎兵急速飛馳,直奔火光衝天的帥府。

雖然他極度看不上紈絝誤事的郭銘,但帥府遭遇突襲,隻可能是莽狗奸細所為,他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與此同時,剩下的一萬八千右威衛則在風馳電掣,全力趕往望北城北門,唯恐莽狗趁亂突襲北門。

一旦莽狗大軍入城,那才是滅頂之災。

很快,心急如焚的張正飛便率先抵達帥府,遠遠看到被烈焰完全吞沒的帥府,以及身著定北軍甲胄的項餘。

張正飛頓時怒發衝冠,雙目血紅。

莽狗猖狂,罪不容誅!

“大膽狗賊,竟敢冒充定北軍夜襲帥府,給我殺……”

“張將軍且慢,本將項餘,公主殿下查到確切證據,逆賊郭銘勾結北莽,出賣大乾,本將軍奉公主殿下之命誅殺逆賊……”

“猖狂莽狗,你等不僅冒充定北軍夜襲帥府,還敢冒充安北將軍,陷害安北將軍和葉帥,如此歹毒用心,不殺你等難消本將軍心頭之恨。”

“放箭。”

“給我殺!”

“住手!”

項餘高高舉起他的標誌性雙鞭,焦急大喝道,“本將軍的隕鐵雙鞭,單鞭重達一百六十八斤,普天之下,沒人可以冒充。”

“好膽。”

張正飛怒極而笑道,“為了栽贓項將軍和葉帥,你等可真是用心良苦……”

“張將軍,我們真是**縣定北軍,我們真是奉公主殿下之命誅殺逆賊郭銘。”

張三趕緊抬起右手,大聲喝道,“**縣定北軍將士聽令,沒有本曲長和項將軍的命令,誰都不得擅自放箭,違令者,立斬不赦。”

“張將軍也別衝動,等公主殿下趕到,事情始末自然明了……”

“黃口小兒,你當本將軍是傻子嗎……”

“張將軍要如何才肯相信,我們是**縣定北軍?”

張三趕緊打斷張正飛,大聲問道。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如果你等真是**縣定北軍,本將軍自然不會傷害你等分毫。”

張正飛怒目圓睜,不容置喙說道。

“放下武器斷不可能。”

張三抬起右手,斬釘截鐵說道,“望北城定北軍多數都是逆賊郭銘的心腹,本曲長不可能將軍士們的生死交給你等。”

“猖狂莽狗,休要巧言令色拖延時間。”

張正飛緩緩揚起鋼刀,作勢就要下達放箭命令。

“公主殿下到,張將軍住手。”

千鈞一發之際,沈四九終於拍馬趕到,大聲喝止住暴怒的張正飛。

“本宮姬韻寧,張將軍且慢動手。”

姬韻寧緊隨其後,不怒自威喊道。

“末將參見公主殿下,末將無意對公主殿下不敬,而是事關重大,還請公主殿下證明您就是大乾長公主殿下。”

張正飛緊盯著姬韻寧,緩緩說道,“末將不才,去皇都拜會六王爺的時候,曾跟公主殿下的親衛屯長李大寶有過一麵之緣,

殿下若能叫出李大寶,末將便相信您是我大乾的長公主殿下,末將立刻向公主殿下磕頭謝罪,否則,就是乾狗假冒,罪該萬死。”

姬韻寧,“——”

這不巧了嗎?

李大寶被我派來望北城公幹,本宮也不知道他在何方呀?

“公主殿下出巡,不會連親衛都不帶吧?”

張正飛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姬韻寧,顯然對姬韻寧產生了懷疑,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再度變得劍拔弩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