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都說，左大將讓我們告訴郭銘，大乾長公主要對他下手，讓他……”
不等沈四九審問，一名被徹底嚇崩的北莽傳訊兵就趕緊扯開嗓門，將烏托力沙的命令一股腦說了出來。
“沈都尉，他們都交代了，我們還要繼續栽人嗎？”
軍士指著崩潰的莽兵，弱弱問道。
雖然他們都跟北莽仇深似海，對莽狗的態度都是處之而後快，但殺人不過頭點地，這麽變態的折磨還是讓他們有些下不去手。
“公主殿下是這次行動的主帥，本都尉隻是輔助副將，你們向公主殿下請示吧。”
沈四九指著姬韻寧，說道。
想開創千古先河，成為這世界的第一位女帝，殺伐果斷是必須先決條件。
“全部處決，加速行軍。”
姬韻寧毫不猶豫下達命令，唯恐沈四九再次玩變態。
“是。”
軍士們趕緊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砍掉剩餘莽兵。
“殺降殺俘都是大忌，公主殿下不擔心禦史大夫彈劾你嗎？”
沈四九戲謔問道。
“本宮不殺，你會同意嗎？”
姬韻寧強忍著尚未完全消散的惡心感，慍怒說道，“本宮確實沒你詭計多端，也沒有你的軍事才能，但本宮不是傻子
你不就是想讓本宮殺人，跟朝廷上那些滿嘴仁義道德偽君子劃清界限嗎？甚至成為眾矢之的，徹底站到他們的對立麵嗎？”
“公主殿下可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末將可是在幫公主殿下練膽。”
沈四九頓了頓，正色說道，“無論政治領袖，還是軍事統帥，都必須殺伐果斷，大仁不仁，婦人之仁，當斷不斷，隻會害死無數人。”
“渾蛋，你敢將本宮比作狗？”
姬韻寧忍不住怒道。
“狗是人類的好朋友，在我們老家，狗是忠臣可愛，寬厚仁慈，任勞任怨的代名詞，對年輕漂亮，溫柔可愛的女孩子，我們會說她是小奶狗……”
“你閉嘴吧。”
姬韻寧怒極而笑道，“本宮雖然沒有你博學多才，但本宮聽得出好賴話。”
項餘，“——”
眾多已婚軍士，“——”
你確定這是公主殿下跟下屬談話，不是男女之間的打情罵俏？
“全軍出發，加速追上前軍人馬。”
“駕！”
不等沈四九開口，姬韻寧就狠狠抽了一鞭戰馬，一馬當先飛奔而去。
“沈都尉牛比。”
項餘情不自禁豎起大拇指，由衷說道，“堂堂長公主殿下，竟然……竟然……”
“竟然都有小女人姿態，對吧？公主殿下難道不是女人？隻要是女人就會有小女人姿態，再烈的馬，隻要你給它套上籠頭，它都會臣服在你**，任你驅使。”
沈四九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別說未經人事的公主殿下，就算是皇後娘娘，本都尉隻需略微出手，都能讓她服服帖帖。”
項餘，“——”
你是真敢吹，也真能裝！
若非公主殿下通情達理，脾氣甚好，換成其他皇親國戚試試？
“雖然本都尉尚未大婚，項將軍已是妻妾成群，但論起馭女水，項將軍卻遠遠不及本都尉，這是天賦，項將軍羨慕不來的。”
沈四九拍著項餘的肩膀，一本正經說道，“項將軍可知道，如何對待身份高貴的女人，才能讓她們跟普通小女人一樣，對你言聽計從，服服帖帖？”
“要怎麽做？”
項餘下意識問道。
“要訣一，晾她；要訣二，懟她，要訣三最為重要，咳咳……”
沈四九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女人絕對不能慣毛病，不聽話的女人多揍幾頓自然就乖了
就說這姬韻寧吧，你管她是封號長公主，還是沒號雜公主，隻要她嫁入項府，就是你項餘的夫人
婦隨夫綱肯定是沒錯的，她要敢倒反天罡，你就揍，一次不聽話，抬手一耳刮，兩次不聽話，藤條抽死她，三次五次不聽話，一腳踹回她娘家。”
項餘，“——”
你確定你是在教本將軍征服身份高貴的女人，不是慫恿本將軍找死？
毆打長公主，你有幾顆腦袋夠她老子砍的？
“果然，這種事情隻能靠天賦，沒有天賦的莽夫隻配逛怡紅院，駕……”
話語剛落，沈四九便拍馬而去，留下風中淩亂的項餘。
一個時辰後。
大軍順利抵達南羊山南山腳。
“項餘。”
“到。”
“讓所有軍士熄滅火把，以屯為單位分散前行，騎兵行進途中注意控製響動，日出時分在望北城北門集合。”
“是。”
項餘猶豫兩秒，忍不住問道，“沈都尉，這是何故？我們是以公主殿下的名義讓郭銘出城接駕，不是突襲望北城……”
“項將軍覺得，郭銘手下隻有溜須拍馬的無能之輩嗎？你先去分散隊伍，還有其他疑問，我再慢慢給你解釋。”
沈四九擺了擺手，說道，“公主殿下的護衛同樣隻留一屯兵馬即可，通知全軍，若有意外立刻舉火為號，所有人馬立刻趕往支援。”
“是。”
項餘領命而去。
很快，一千六百騎兵就分散成十六支小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都尉，為嘛要讓他們分散行動呀？我們是光明正大讓郭銘出城迎駕，不是突襲望北城。”
隊伍剛剛散開，項餘就忍不住問道。
“本都尉剛剛解釋得不夠清楚嗎？”
沈四九無語問道。
項餘，“——”
你說啥了？
“公主殿下覺得，我為什麽要把隊伍散開？”
沈四九扭頭看著姬韻寧，問道。
“在你眼裏，本宮就是那麽蠢的嗎？”
姬韻寧無語問道。
項餘，“——”
你罵誰呢？
本將軍隻是不善兵法，並非蠢貨。
“事出反常必有妖，本宮是大乾長公主，代天巡狩，如同陛下親臨，若非情況特殊，本宮需要暗夜行軍嗎？”
姬韻寧頓了頓，緩緩說道，“郭銘雖是紈絝，但事關北境安危，郭楷必定為他準備了善於兵事的精幹隨從
平日裏，郭銘胡作非為倒也沒啥，但遇到特殊情況，郭銘肯定會聽從那些智囊的建議
郭楷雖貪，但能高居右相十餘年，他能沒有識人之能，他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什麽貨色？
本宮嚴重懷疑，郭銘出任定北軍主帥時，郭楷就下達過死命令，遇到緊急情況，軍隊指揮權將會被郭銘的某個隨從接管。”
“公主殿下無需懷疑，這是必然之事。”
沈四九篤定說道。
郭楷雖然貴為右相，但北境邊防事關大乾安危，更關係到郭楷的烏紗帽和他全族生死。
而且，郭楷讓郭銘出任定北軍主帥時，肯定已經在謀劃起兵奪位之事。
一個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怎麽可能把全族生死和起兵造反這等大事，交給一個紈絝子弟？
他若隻知道任人唯親，沒有一點大格局，他絕對混不到右相高位。
“項將軍現在可明白，本都尉為何要讓隊伍分散前行了？”
沈四九正色問道。
“末將懂了，沈都尉是要打郭銘一個措手不及，讓他沒有時間跟他手下商量。”
項餘恍然大悟道。
“項將軍不愧是沙場老將，一點就通。”
沈四九打趣一句項餘，但隨即卻語氣一變，沉聲說道，“大乾朝局穩定時，郭銘自然沒有抗旨的勇氣不敢抗旨，但現在一切都有可能
本都尉讓軍士們分散前行，除了不給郭銘商議時間，更重要的是搶占城門控製權。”
“沈都尉要直接強攻望北城？”
項餘驚詫問道。
“本都尉說過要強攻望北城嗎？本都尉隻是讓軍士們控製住北門，公主殿下代天巡狩，安危至關重要
由公主親衛代替值守四個時辰，精神渙散的北門守軍，維持城門秩序，確保公主殿下的安危，很合理的吧？”
沈四九正色說道。
項餘，“——”
直接騎兵突襲控製城門守軍，這跟強攻望北城有啥區別？
“望北城有四萬步卒，五千輕騎，五千精重騎，除了被本宮調去**縣的一萬步卒和五千輕騎，望北城還剩三萬步卒和五千重騎
郭銘若不出城迎駕，而是直接起兵，沈都尉如何應對？沈都尉難道打算用你帶來的兩千人對抗三萬五千精銳叛軍？”
姬韻寧正色問道。
“所以才要公主殿下親自出馬呀。”
沈四九說道。
“什麽意思？”
姬韻寧疑惑問道。
“我壓根就沒打算通知郭銘，等他出城迎接再炸死他，而是控製住望北城北門後，立刻以雷霆之勢突擊帥府，打郭銘和他的核心隨從一個措手不及。”
沈四九淡淡說道。
“沈都尉可知帥府位置，可知帥府兵力配置，可知望北城四軍大營和帥府的位置關係？”
項餘不敢相信問道。
“所以，本都尉專門帶上了項將軍呀。”
沈四九淡定說道，“留下五百人馬穩住北莽，剩下一千五百人以雷霆之勢直衝帥府，抵達帥府別說半句廢話，直接狂扔神火霹靂彈，把帥府夷為平地
這是特種作戰中慣用的斬首行動，望北城隻是拿來給你們練手的，本都尉的真正目標是北莽八大王族駐地和北莽大單於王庭。”
姬韻寧，“——”
這家夥，簡直是……不，他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區區兩千人就敢孤軍深入擁有三萬五千大軍的望北城，強行摧毀帥府，他就不怕被人包了餃子嗎？
“既然沈都尉早就想好計劃，為何不告訴本宮？”
姬韻寧慍怒問道。
“我早早告訴你，你會同意我的方案嗎？你敢跟隨我們一起行動嗎？”
“既然郭銘已經決定起兵，再加上你先去**縣的反常行程，你覺得郭銘的智囊團會讓他出城接駕嗎？通知郭銘，等於打草驚蛇，本都尉可不會做這種蠢事
你太高估你父皇的威懾力了，也太低估你二皇兄的權力欲望了，郭銘或許不敢殺你這個長公主，但絕對敢對張三他們下死手。”
沈四九緊盯著姬韻寧，沉聲說道，“你這叫迷之自信，也叫盲目自信，盲目自信是會害死很多人的，尤其是你死我活的戰場上。”
姬韻寧，“——”
“那如果郭銘不在帥府呢？”
項餘忍不住問道。
“以本都尉的權力，悄悄安排幾個人混進望北城，給郭銘製造點壓力，讓他暫時不敢滿世界亂跑沒毛病吧？”
沈四九看著項餘，戲謔說道，“本都尉還是那句話，動腦子的小事就不勞項將軍費心，項將軍隻管衝鋒陷陣，端掉帥府就行。”
項餘，“——”
“那本宮的任務呢？”
姬韻寧忍不住問道。
“公主殿下當好吉祥物……當好精神領袖即可。”
沈四九看著姬韻寧，正色說道，“蛇無頭不行，隻要搞掉郭銘，他下麵那些將領十有八九不敢反，公主殿下再打出代天巡狩，奉旨平叛的口號……”
“你讓本宮假傳聖旨？”
姬韻寧眉頭緊皺道。
“我們有郭銘勾結北莽，出賣北地郡的真憑實據，你是代天巡狩的公主殿下，這怎麽能叫假傳聖旨呢？這叫時局所需，便宜行事。”
沈四九正色說道。
“你覺得，你的文字遊戲瞞得過本宮嗎？”
姬韻寧緊盯著沈四九，沉聲說道，“你在逼我二皇兄造反，本宮沒有冤枉你吧？”
“姬達武勾結北莽，出賣國土，人人得而誅之，他被逼造反，被你的皇兄皇弟聯手鎮壓，誅滅九族，挺好的呀。”
“再者，先幹掉一個不肖子孫，再開啟四家混戰，總比五家打成一團好，項將軍覺得呢？”
沈四九扭頭看著項餘，正色問道。
項餘，“——”
這問題，本將軍能回答，敢回答嗎？
“朝堂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二皇兄挑起戰端……”
“那是你們姬家的家事，跟我有雞毛關係？他們愛打打去，最好把那個五個廢物皇子全部打死，省得我費心費力收拾他們。”
沈四九雙手一攤，毫不在意說道。
項餘，“——”
本將軍聽到什麽了？
你要收拾所有皇子，你這是赤果果的謀反呀。
包庇反賊，知情不報者，腰斬棄市，株連三族……
本將軍能申請退出這次行動，調往祁涼要塞守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