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何人？速速下馬止步。”
錚!
門前軍士紛紛拔出戰刀，迅速組成攔截陣容。
“籲。我是遊騎營五屯長朱小花，她是蘇縣令的千金蘇有容，我們是來觀摩沈都尉清查北莽奸細的，勞煩通稟一聲。”
朱小花迅速翻身下馬，客氣說道。
吃一塹，長一智。
上次社死的屈辱依舊曆曆在目，她可不敢再自取其辱。
“朱屯長稍等，末將……”
“不用通報了，讓她們進來吧。”
沈四九大步走到門前，打斷了說話的什長。
“是。”
軍士們迅速散開攔截隊伍，將兩人讓進怡紅院大堂。
“你們怎麽來了？”
沈四九摸著鼻子，有些尷尬地看著兩人。
這年代，一夫多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前一世，沈四九同樣也不止一個女人，但他前一世的女人都在不同城市，從來沒有過兩女碰麵的情況。
身為時間管理大師，他還真有些不習慣這種畫麵。
“罪女有容見過沈都尉，家父被人陷害入獄，怡紅院是重要中間環節，罪女懷疑，此事跟藏匿在怡紅院中的北莽奸細有關。”
蘇有容欠身一禮，恭敬說道，“罪女聽聞沈都尉在清查北莽奸細，特地趕來旁聽，希望能找出陷害家父的凶手，還請沈都尉允許。”
“蘇縣令執掌**縣九年，將**縣治理得井井有條，還蘇縣令一個公道是本都尉的分內之事，蘇小姐安靜旁觀即可。”
沈四九微笑著伸出右手。
審時度勢，大方得體。
這女人真心不錯。
“遊騎營全體將士都跟莽狗仇深似海，末將想親眼見證沈都尉揪出莽狗的解氣經過，可以嗎？”
朱小花雙手抱拳，恭敬問道。
這妞兒總算長記性了，上次的教訓沒白受。
沈四九滿意點了點頭，側身將兩人讓進大廳。
但在轉身的瞬間，朱小花眼中卻悄然閃過一抹惡狠狠的光芒。
渾蛋，你當本屯長是白癡嗎？
以你的做事風格，原本的計劃絕對不是清查北莽奸細，而是在逛怡紅院時有所發現，臨時起意的這麽幹的。
家裏兩個你都罩不住，你還敢逛窯子？
回家後，看本屯長怎麽收拾你？
“小彩玉，你可想好怎麽選了？”
沈四九隨即盯著小彩玉，正色說道，“你不必請教他們，他們也沒人能猜透我的想法，甚至還會誤導你，你跟著感覺走就行。”
“謝謝沈都尉，奴家選擇理幫。”
小彩玉沉思片刻，終於艱難做出決定。
事關她能不能離開怡紅院，恢複自由身，由不得她不緊張慎重。
“項餘。”
“到。”
“去把老鴇叫過來，本都尉跟她好好講講道理。”
沈四九看著項餘，一本正經說道，“天大地大，道理最大，怡紅院也要講道理，對不對？”
項餘，“——”
怡紅院若是講道理，能有這麽多姐兒？
“怎麽？項將軍覺得本都尉說得不對？”
沈四九就眉頭一挑，不悅問道。
“不敢，末將去通知老鴇。”
項餘趕緊飛奔而去，唯恐沈四九又給他上強度。
很快，項餘就帶著老鴇匆匆趕到大堂。
“沈都尉有何指示？”
老鴇陰沉著臉孔，勉為其難地欠身一禮。
怡紅院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拿命換錢，朝不保夕的定北軍將士是他們最主要消費群體，然後才是**縣商人和衙門官員。
沈四九這麽搞，定北軍將士和衙門官員哪裏還敢來怡紅院消費？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她的臉色自然好不了。
但奈何，東家離得太遠。
“老鴇貴姓大名？”
沈四九絲毫不在意老鴇的態度，微笑問道。
“免貴姓劉，賤名芳草。”
老鴇再次欠身一禮，不冷不熱回答道。
“劉芳草，知道本都尉為啥找你過來嗎？”
沈四九臉色驟冷，沉聲問道。
“奴婢不知，還請沈都尉指教。”
劉芳草的態度依舊很冷漠，絲毫沒把沈四九的變臉放在心上。
連葉敬文都不敢動怡紅院，你一個新晉都尉還能捅破天不成？
“本都尉問你，你買小彩玉花了多幾輛紋銀？小彩玉在怡紅院工作多久，合計接客多少？幫怡紅院賺了多少錢？”
沈四九緊盯著劉芳草，正色問道。
“奴家買小彩玉花了十兩紋銀，贖身價格是賣身價格的兩百倍，如果沒錢贖身，就得在怡紅院接客十五年，才能恢複自由。”
劉芳草直視著沈四九，理直氣壯道，“白紙黑字，無可辯駁……”
“小彩玉是怎麽賣進來的，你心裏有數，本都尉現在跟你講道理，你最好別……”
“小彩玉的哥哥已經去縣衙狀告過怡紅院，奴家已經跟蘇縣令把道理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劉芳草打斷沈四九，斬釘截鐵說道。
白紙黑字的賣身契，去到哪裏她都不怕。
“項餘。”
“到。”
“傳我將令，調四屯兵馬封鎖西城街、西三街、西四街和西五街，全麵清查莽狗奸細，奸細查清之前，不許任何人踏進封鎖區域半步。”
“另外，西城區全麵宵禁，酉時四刻，商戶歇業，行人歸家，違反規定者，一律收監，詳加盤查。”
沈四九臉色驟冷，沉聲喝道。
“是。”
項餘大聲應道。
“街道宵禁是縣衙的職責和權限，沈都尉此舉不合規製……”
“果然，壞人都是懂法的。”
沈四九抬手打斷劉芳草，冷笑道，“你一個青樓老鴇都能熟練掌握大乾律，本都尉是戰時定北軍主帥，你覺得本都尉會不抽空翻看大乾軍規嗎？”
“大乾軍規第二百四十七條明文規定，敵國奸細危害甚深，軍方有權根據實際需要，采取各種應急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區域控製，強製宵禁，等。”
“本都尉得到可靠線索，莽狗奸細的大本營就在西城街、西三街、西四街和西五街中某處，本都尉需要封鎖這片區域，詳加盤查。”
“另外，怡紅院是莽狗奸細重災區，在清查結束前，怡紅院暫停營業，配合查勘。”
“金木蘭。”
“到。”
“從遊騎營抽調兩屯兵馬，全麵封鎖怡紅院，在本都尉下令解禁前，任何人不得踏出怡紅院半步，怡紅院需要生活物資，由你們代為采購。”
“是。”
金木蘭擲地有聲答應道。
怡紅院可沒少做逼良為娼的事情，這些她們都是知道的。
但怡紅院背景強硬，手段肮髒，那些無權無勢的可憐女子根本反抗不了。
小彩玉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惡人自有惡人磨。
痛快！
但這家夥是真敢編呀，連大乾軍規條款都敢胡編亂造，張口就來。
“沈都尉當真不怕……”
“本都尉依法辦事，何懼之有？公主殿下代天巡狩，就在**縣帥府，你有意見，可以隨時去找長公主申訴。”
沈四九緊盯著劉芳草，沉聲問道，“本都尉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要不要好好講道理？”
“白紙黑字的賣身契就是最好的道理，沈都尉若是不信，可以找經驗豐富的司寇對比……”
“小彩玉的賣身契是如何簽訂的，你心裏有數，本都尉現在在跟你講道理，不是在追究責任，你別給臉不要臉……”
“按照賣身契約定，要麽出兩千兩贖身銀，要麽在怡紅院幹滿十五年……”
“小彩玉。”
“沈都尉。”
小彩玉趕忙欠身行禮，滿臉緊張地看著沈四九。
“你先安心在怡紅院呆著，從今天起，怡紅院不會再有半個客人，不光是你，而是你們所有人都不用再接客。”
“杜雷寺。”
“到。”
“怡紅院是北莽奸細藏匿的重災區，從即日起，所有定北軍將士一律不得踏入怡紅院半步，違令者，杖兩百，罰俸祿半年。”
“是。”
“**縣戰事頻發，將士們適當放鬆身心是必須的，為了保護將士的人身安全，同時兼顧他們的心理健康，本都尉決定開設一家軍樂樓。”
“軍樂樓隻對定北軍將士開放，每個姐兒都要經過嚴格篩查，但姐兒伺候銀隻要怡紅院的三成，而且沒有強製酒食銀。”
“為了鼓勵軍士們奮勇殺敵，軍士斬殺五條莽狗，就能拿著戰功屬發放的記功竹簡免費享受一次姐兒的服務。”
“軍樂樓旨在為定北軍將士服務，盈利隻要能維持軍樂樓的正常運轉就行。”
“軍樂樓威武，沈都尉牛比。”
沈四九的話音剛落，滿場定北軍將士就情不自禁發出一陣歡呼。
雖然他們拿命換錢的收入遠超普通老百姓，但怡紅院的超高消費還是讓他們感到無比肉疼。
沈四九要真把軍樂樓搞起來了，鬼才來怡紅院花那些冤枉錢。
“本都尉最喜歡講道理的人，你的白紙黑字是道理，本都尉從安全性和實際需求出發開辦軍樂樓也是道理
就算怡紅院的幕後東家去金鑾殿參都尉，本都尉也都絲毫無懼。”
“另外，本都尉還有一個道理要跟你好好講講。”
沈四指著擺滿一地的姐兒，冷冷問道，“按大乾律法和大乾軍規，窩藏北莽奸細是重罪，輕則關閉產業，重則流放充軍，甚至株連三族。”
“項餘。”
“到。”
“去請霍司馬過來，讓他全程參與莽狗奸細清查工作，根據清查結果和事件經過，給怡紅院的主要負責人逐一定罪
該殺的殺，該發配的發配，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本都尉一力承當，絕對不會牽連葉帥。”
沈四九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劉芳草。
怡紅院幕後有人又如何？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
定北軍清查北莽奸細，名正言順，理由充分。
隻要自己不觸動怡紅院的根本利益，那些幕後大人物絕對不會為了幾個馬前卒跟定北軍死磕到底。
沒有你劉芳草，換他一個李芳草張芳草何芳草，他們照樣賺得盆滿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