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窩想再見到娘親,需要把這些人都殺掉嗎?”朵朵直愣愣的問道。

獸靈尊者陷入了沉默。

它自問已經把話說得非常委婉。

卻沒想到,還是被這孩子聽出了背後的真意。

獸靈尊者也就不再掩藏,坦誠相告道:“那是自然,想要複活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自然需要些代價。”

它本以為自己這麽說了之後,朵朵會哭鬧起來。

畢竟也就是個四歲多大點的孩子。

難不成指望她願意講什麽道理?

世人總是學不會告別。

無論是剛剛學會走路說話的懵懂幼童,還是活了大半輩子、白發蒼蒼的老者。

在生離死別這件事上,所有人類都是一樣的脆弱。

不堪一擊。

因此,作為可以長生不朽的壽靈尊者,它最不願意與這些螻蟻般的渺小世人討論生死。

然而,朵朵既沒有哭,也沒有鬧。

“窩肯定是要和娘親再相見的。”

“但也不是一定非要這些人死吧。”

“反正肯定會有其他辦法的。”

“窩要做的隻是先將這些人搜羅起來!”

“所以,尊者泥能不能看看——窩娘親把自己的魂靈拆成了幾份?又分別放在了薯麽方位?泥那麽厲害,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最後這一句,不是朵朵一貫的說話風格。

但她在求人辦事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的想到李錦州這個老師。

如果說軟話有用,那就用這個法子。

撒嬌大法之所以能在世間被人推崇,必定有其出奇製勝的道理。

她都已經承認李錦州是百花穀的一員,將來也打算好好利用這位軍師的聰明腦袋,那自然就該從現在做起,學習他身上的優點長處。

讓有利於自己的事情,為己所用!

因此,朵朵在說完這些懇求的話之後,還輕輕的拖長了尾音,“嗯~”了一聲。

獸靈尊者起先不為所動。

甚至冷漠一笑,“你少來這套,本尊者什麽沒見過,就憑你這三兩句話,本尊者就要為你一個小小世人效勞?”

“泥就說泥能不能做到吧。”朵朵臉上仍然保持著撒嬌的表情,但語氣卻逐漸恢複了平日的硬氣,“要是做不到,泥就趁早說,窩也就不求泥咯。”

獸靈尊者簡直哭笑不得。

“本尊者乃是堂堂獸靈之主!”

“這天下百獸都得聽本尊者驅動!”

“你別以為學了幾招神木林的術法就了不得!本尊者也不怕說出來嚇著你——他們神木林這門派自創立之初,便是本尊者一手扶持的!若不是有本尊者的獸靈援助,你以為就憑那幾個蠢材,如何能快速參悟透植物之靈?”

朵朵恍然大悟的哦起了嘴,“泥既然都能幫助別人創建神木林了,那替窩尋找娘親,豈不是舉手之勞?尊者大大,泥就不要拖拖拉拉嘛,早點替泥找到泥的仆人,窩可以和窩娘親,一起為泥效力哦!”

巨大的金瞳連著眨巴了好幾下。

像是突然間不認識麵前這個小團子了。

“你這孩子明明生來傲骨,一身不服輸的霸氣,為何一提到你娘親,就變成了這軟弱不堪的模樣,真讓人失望!”

朵朵並沒有因為它的否定語氣而沮喪,反倒是從容一笑,微微撅起嘴說道:“因為隻要和娘親在一起,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是對的,都是開心的!世間規矩良多,確實不能管住窩!唯有我情我願的事,才是最重要噠!”

“唯有我情我願……”

獸靈尊者有些出神,碩大的金瞳從剛剛銳利的狀態,變得好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青霧。

它重複著朵朵說出的這六個字。

整座神秘山穀中的風都因此而停下了。

唯有我情我願……

才是來這世間最該追尋的目標!

它堂堂獸靈之首,在百餘年前,也是這世間自在如風的無上尊者!

那時候,它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變成陰溝老鼠一般,被人驅逐、追趕,以至毫無立錐之地的下場!

它也日日隻為自己開心,活得瀟灑坦**。

嚐盡世間百草百果。

嘲笑人間悲歡離合。

那是多麽肆意的日子!

再看看現在……

它躲藏在這自己打造的神秘山穀中,靠著層層疊疊的夢境陷阱,防止外敵入侵。

如同一隻不斷作繭自縛的蠶蛹。

用恐懼來逃避自己討厭的矛盾衝突,以及那些被世人所誤解的汙名……

它還成日用“如今這樣就很好”,來麻痹安慰自己。

其實它何嚐不想像以前那樣過?!

它不過是太害怕了!

怕那如同迷宮般的紫微星陣,會再次將他長長久久的困住,不斷用符文和咒訣來操縱它,企圖煉化它,吞噬它……

敵人的手段確實可怕。

可躲起來又算怎麽回事?

它躲在這虛無夢境之中,的確可以無限延續壽命。

但這與坐牢又有何分別?!

它是天選的獸靈之首。

有著天賜的長壽之能。

但這長壽如若隻是無盡的折磨,便不再是天賜的獎勵,而是永不見天日的深淵牢籠!

“往後餘生,真的要一直躲在這虛無夢境之中嗎?”獸靈尊者突然開口問道。

朵朵剛剛看出來它在發呆,卻不知它在思索什麽,為了不打斷它,所以沒有出聲說話。

這會兒突然聽見獸靈尊者拋出這樣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她更不懂這話從何說起。

便直言不諱的問道:“躲在這裏?為何要躲起來?難不成泥仇家太多,一直有人想要殺了泥?”

獸靈尊者仍是像之前那樣,沒有正麵回答多多的問題。

它苦笑一聲,“你小小年紀,連飯都沒吃過幾口,怎麽就知道仇家多會被人追殺?”

“因為窩的仇家多啊。”

朵朵又想起了那個無處不在的李蘭若,撇了撇小嘴,不滿的說道:

“就因為李蘭若不喜歡窩,且她又是李氏一族的少東家,這天下的李家人見了窩,好像都和窩有血海深仇似的,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嚷嚷著要取窩狗命……窩也是很無奈呢。”

獸靈尊者的金瞳充滿了疑惑,“你偷她衣服,燒她裙子,看她日記了?不然這世上哪有人會對一個四歲小兒有如此深仇大恨?”

“那是她要考慮的事情,與窩無關。”朵朵渾不在意道:“是她要把窩當成仇家,也是她叫人一次次來殺窩,窩沒有辦法,隻能一批一批打回去咯。”

獸靈尊者又有些走神。

但這一次它並沒有完全陷入自我審視,而是就著朵朵的問題問道:“一批批打回去,你不嫌煩嗎?這些人如同臭蟲似的,層出不窮,令人惡心!”

朵朵理直氣壯,“她恨窩,那是她的事情。總不能因為她恨窩,窩就要把全世界都讓給她吧?這是縮頭王八蛋的道理,不是我猴朵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