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關山縣
昔日戰火紛飛的印記,正在逐步消退。
縣城,也慢慢恢複到了金軍未攻城前的平和安詳的狀態。
隻是這座城池,卻早已更替了主人。
手持槍矛的士兵屹立於城樓之上,一絲不苟地完成站崗放哨,守衛城牆的工作。
雖然因金軍仍未退卻,導致正常的商貿聯係仍處被切斷的狀態。
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再有什麽異狀。
縣衙,衙門的吏員們正在加班加點地整理魚鱗圖冊,將縣衙所有能用得上的檔案全部集合起來。
長此以往,縣衙的各類檔案基本都處於閑置狀態。
不說曆任縣令都對這些文件不管不顧。
縣衙本身也受到諸多豪族的影響,導致了縣衙管理的愈發粗大和無效臃腫。
然而,轉瞬之間,劉何兩大家族俱被秦崢收入囊中,皆成過眼雲煙。
縣衙失去了豪族強有力的鉗製,因而能更放心地回歸本職工作。
仲伯翻看著幾冊新遞交上來的報告,也頓感手忙腳亂。
戶房等房掌握的土地數目,模糊不清。
上一次丈量,已經是至少三四十年前的往事了。
而經過這麽些年的“無為而治”。
導致連縣衙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土地是能夠被歸入統計數字的。
人口、稅務、徭役征募等檔案的統計數字,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統計事項。
“這麽些年,縣衙能靠這麽些捉摸不清的玩意維持運轉,可真是…算了,我也不知該如何說了。”
坐在一旁的縣丞劉子山麵露尷尬,小聲道:
“這也沒有辦法,丈量本來就是件辛苦活,不費些時間和力氣,是萬不能完成的。”
“但被任命來這裏的縣太爺們,幾乎絕大多數都是被排擠,或者貶謫來的老爺們。”
“他們哪裏有閑心,管這些旁門左道的小事呢…”
仲伯又何嚐不知,隻是歎了口氣。
朝廷將失勢官員貶謫去邊疆地區,已是最尋常不過的常態。
而被貶謫的官員。
要麽想盡各種辦法,隻為調離這裏,脫離苦海。
要麽沉浸在被貶謫的傷痛與苦惱中鬱鬱寡歡,無法自拔。
相比之下,處理政務對他們而言,反而隻能位列最下等了。
“但現在,總該有些改變了。”
仲伯很有信心,至少在一兩個月內,就改變縣衙的混亂局麵,重回正軌。
因為秦崢實在等不起了。
訓練軍隊,用以抵抗金人的擄掠和入侵,控製城池,維持秩序平衡,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練兵要金錢,供養百姓需要糧食,需要土地。
有百姓,才能有源源不斷的後備兵員。
有土地,方能生產出供以飽腹的食物。
抵抗金人入侵,才能多一份勝算。
日上三竿,留在縣衙的官吏們紛紛出去就食。
劉子山有些欲言又止,見仲伯也起身,方才開口問道。
“仲先生,我有一個問題,實在在我肚子裏待太久了。但這件事,我實在想問個明白。”
仲伯聞言,卻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你且隨意問,不然怎麽能填報肚子呢~”
劉子山終於將心頭的那個藏匿已久的問題,擺在案頭之上。
“侯爺一般行事,有許多實在違反法製,規範的,這些事可傳到京城,豈不是為侯爺徒增困境嗎?”
仲伯搖了搖頭。
“事實上,侯爺已經處於困境當中了,因此他再怎麽做,其實都改變不了現狀。”
“打個比方,一個人的衣服被泥土沾染了,他無論如何,這件衣服也始終不會變得幹淨。”
仲伯的話雖然很簡單,卻直接點明了秦崢現在的困境。
朝野與他敵對,皇帝也不喜他。
秦崢若是重振旗鼓,企圖立功,便是威脅。
若是什麽都不做,那早就被欽差帶回京城,命運未知了。
而唯一的通途,便是去做壞事。
債多不壓身。
“劉子山,倘若你是我朝中意圖置侯爺於死地的高官,你會如何去做?”
仲伯突然問道。
劉子山想了想,便做了回複。
“假若我要這麽做,大抵會借刀殺人,隱藏我自己,而讓其他人去做事。”
“這便是原因了。”
仲伯笑道。
“侯爺的這次功績,隻會讓朝廷多一分將侯爺釘死在此地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做些‘違法’之事,也無可厚非了。”
劉子山的臉上,陡然生出了些許汗水。
立下功勳也是有罪,什麽都不幹仍是有罪。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不過現在,劉子山已經將自己的全部希望都放在了侯爺的身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們現在所處的困境確實很難受,但我們現在,也仍然有機會去改變。”
仲伯安慰他道:
“至少現在,我等仍有不少底牌。”
赤霞縣
秦崢將周環和他的騎兵隊派遣出去,繼續向下一個目的地英水縣進發。
而秦崢自己則留守赤霞縣,弄起一個“影子政府”
關山縣是秦崢自己的屬地,秦崢無論怎麽做,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可無論是目標中的赤霞還是英水縣,都是大周朝廷的屬下縣城。
秦崢若是隨意扶持一人去做了縣令,那所造成的影響,可太過巨大了。
但這並不代表,秦崢完全沒能力換種方式去滲透。
待他完全控製此地後,由劉氏和羅氏商會組成的力量,便會直接進入赤霞縣。
通過開辦商會的方式,進一步滲透縣衙和商界,進而完成對赤霞縣的“實質影響”
而赤霞縣本地的幾家豪族,更是隻能被動接受這樣的影響。
然而,超出秦崢想象的是。
赤霞縣的諸多家族,難以接受外來商會入主的結局。
城內,一處二進開的典雅別院。
此處別院,乃是赤霞縣實力最為強大的劉氏的資產。
環境優美程度,在整個縣城都算得上數一數二。
院內,會客房。
來自赤霞縣眾豪族的族長,紛紛聚集在此,商議對策。
劉氏的族長,赤霞縣的縣丞劉峻坐在椅子上,輕輕地抿了口茶水。
其餘幾家的族長,則紛紛開始訴苦。
“城內來了兩家外來的商會,據說還有那侯爺的背景。”
“這算什麽事啊,那縣侯的手,都要伸到我們這兒來了!”
一位老頭率先發言。
“的確如此,這麽些天,我們實在受夠了。當初那侯爺抓了侯原,倒還辦了件好事,可看看現在,唉!”
另一人也歎道。
眾人的意思,便是要劉峻拿個主意。
“諸位莫慌。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伸手來這裏,也是無濟於事。”
劉峻嗤笑。
“我劉氏,自然會和你們一同麵對那個敵人,赤霞縣的話語權,終歸還是在我們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