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寧康二年,四月初七

大周六堡之一,鐵山城。

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撲麵而來。

一杆被燒得殘缺不全的大周軍旗,歪倒在地,濺滿了泥土和汙穢。

放眼望去,整個鐵山城已滿目瘡痍。

徒留血流成河,斷壁殘垣。

大周守兵的屍體胡亂橫陳,遍地染血。

一列列由步兵和騎兵組成的女真軍隊,正踏入鐵山城中。

“哈哈哈!這幫周蠻子,真是好殺!我的刀,今天又能飽飲鮮血了!”

一名生得虎背熊腰,穿著厚重皮甲的女真牛錄長。

正扛著大刀,看向一群被聚集起來,瑟瑟發抖等待著未知命運的戰俘,哈哈大笑。

女真軍隊入城,雞犬不留、片瓦不存。

大周一方的軍隊戰俘,更是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往往在女真軍隊的第一輪屠城中,他們就會被集中起來,屠戮殆盡。

“哈思盡大人!胡塗甲喇的命令,要您立刻帶本部牛錄,額外五百奴兵,向南劫掠周國的城池!”

一名女真傳令兵匆忙趕來,向哈思盡傳遞了命令。

“什麽?可惡……”

哈思盡皺了眉頭,心裏早已升起層層怨氣。

鐵山城新占據不久,哈思盡還沒來得及發泄心裏積存的怨氣,居然就要外派去參加額外任務。

“我可還沒有過癮呢…算了!”

哈思盡恨恨地看向那群俘虜。

無論如何,軍令是必須要完成的。

可惜今天不能親自把這群俘虜的頭砍下來,喂給自己的狼犬吃了。

想到這,哈思盡隻感覺到無盡的憋屈。

不過,向南進攻周人的城鎮,還是有機會拿到更多俘虜的。

“傳令各隊!趕快給我整裝,準備南下!”

哈思盡叫來副手,將命令吩咐了下去。

向南,是遼陽城的方向。

周軍早已死守遼陽城,不肯外出一步。

雖然女真的大可汗已調派上萬大軍進行圍困,卻仍然沒有辦法完成占領。

哈思盡所能進攻的對象,有且隻有更南側的那些縣城村鎮了。

“哼,遲早還會有機會的。”

關山縣

新傳來的消息愈來愈壞。

六堡防線已近乎崩潰,大多城池都遭到了占領。

大周官軍也不是沒想過發起反擊。

但每次出發馳援各個被圍困據點的援軍,都在中途便遭到了女真軍隊的迎頭痛擊。

從而損兵折將,卻寸功未立。

女真軍隊,已將“圍點打援”這一戰術,磨煉到了極致。

因此,遼東的周軍連城池都不敢出。

隻能拚盡全力死守城內,把希望寄托在女真人飽掠而還。

連遼陽城,都遭到了女真大軍的圍困。

而遠在天邊的京城,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秦崢倒不覺得奇怪。

自從岑山侯被徹底廢除,父親秦宣所留下的北疆勢力反遭清算後,北疆的邊境局勢,便愈發緊張了。

但大周,似乎完全對邊境的危機一點也不上心。

秦崢還沒離開京城前,便了解過新帝的些許情況。

比起處理朝政。

他更多隻會窩在自個的宮殿裏。

忙著手工活計,忙著扮演行商小販等等尋常身份。

但對皇帝這個正職職業,則幾乎完全處於放養狀態了。

無話可說,無言以對。

“讓城內進入封閉狀態吧,禁止一切物資和人員出入。”

議事廳內,秦崢托著手,思緒萬千。

見秦崢的情緒有些低落,坐在一旁的仲伯便輕聲安慰道:

“侯爺,不必緊張,該做的事情,我們都已經做到盡可能完善了。”

“如果一切都順利,我們至少也能堅守城池至少一個月起步。”

按照秦崢的預想和推算,現在的女真軍隊還缺乏徹底占據大周境內行政區域的能力。

隻能不斷地進行劫掠,才能滿足女真各部內部的需要。

因此,關山縣隻要能堅守至少一個月起步,也許能擊退女真軍隊的圍攻。

但秦崢並不準備就此止步。

如果隻是死守城池,還算是秦崢先前的考量的話。

現在,秦崢想贏下這場戰爭,徹底擊潰前來進攻的女真兵馬。

這也是一次豪賭,沒有任何改正機會的豪賭。

倘若秦崢指揮失當,則崩潰隻在一線之間。

秦崢隻覺得自己的雙肩上,都頂著沉重的負擔。

如果一處地方失去了控製,則秦崢會完全被這負擔壓垮。

但論說資本,秦崢仍是有些本錢的。

四百名精銳侯府衛隊,兩萬兩銀子的資金儲備。

隻要肯舍得下銀子去做,便幾乎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贏了,海闊天空。輸了,徹底玩完。”

想到這,秦崢的眼神陡然發了狠。

從穿越到這裏開始,秦崢沒有一天不為自己而活。

今天,乃至明天,都一樣。

“把命令傳達下去吧,守城部隊,做好隨時上城的準備,同時,也要提防內部。”

秦崢想到張遼的伏兵建議,決定再分派出一支隊伍,作為秘密埋藏的伏兵。

而這支部隊的指揮官,則指定為周環。

以周環的武力和領兵能力,對敗退的敵人發起一場猝然的突襲,對他而言簡直是家常便飯。

“明白了,我這就去傳達。”

仲伯起身離開。

隨著戒嚴命令的進一步下達,關山縣城內的蕭條景象,愈發嚴重。

一處府邸內,縣令王尊像塊石頭一樣,靜坐良久。

他已在書房坐了很長時間。

即使坐得酸麻不已,都沒想過離開座位。

王尊是個投機欲膨脹的人。

現在的情況,對王尊而言,簡直如同割脈一般難受。

“唉,我該如何是好呦…要是守不住城,我這顆縣令的腦袋,要麽被朝廷摘走,要麽被賊寇摘去。”

王尊捂著腦袋,心亂如麻。

寒窗苦讀聖賢書十餘載,才換了個進士的身份。

又被吏部選拔,空降遼東,成了“縣太爺”。

王尊想活著,不想糊裏糊塗地死掉。

“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啊……”

一瞬間,王尊想到了那個禁忌的詞語。

那個想法,如同野火燎原般,徹底占據了王尊的內心。

倘若自己偷偷接引女真人入城,或許能換取個官來做,也無可厚非。

王尊的麵部不斷抖動著。

這一驚世駭俗的想法,竟然也有可行性。

畢竟,投降女真的大周官吏,雖然不多,但也是有一些的。

“不管了……我不管了,隻要能讓我活下來,我做什麽都行!”

王尊捂著頭,心裏卻隱約做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