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信在合歡宗主峰的庭院裏,僵著身子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卡在聖王境巔峰的門檻上足足三千年,若是再無法突破帝境,便會徹底化為一抔黃土。
帝元造化丹是他唯一的希望,那是能硬生生破開聖王與帝境之間天塹的十二品帝階丹藥。
整個中州,能煉此丹的人屈指可數,而方原是他眼下唯一能找到的希望。
可方原一進大殿就再不露麵,讓他一顆心懸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
下一刻,方原緩步從殿內走了出來。
獨孤信見到方原,眼中的焦灼瞬間化作狂喜,連忙快步上前,對著方原微微拱手。
“方原小友,你可算出來了!”
方原抬眼看向庭院中的獨孤信,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冽殺意。
隻不過,那一絲殺意轉瞬便被溫和的笑意掩蓋。
“不知前輩有何事?”
“我名獨孤信,與你們家老祖是故交,今日前來是想請小友幫忙煉製一枚帝元造化丹。
隻要小友肯幫忙,報酬好說。”
獨孤信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方原的神色。
他生怕方原一口回絕,那他便真的走投無路了。
方原故作沉吟地皺了皺眉,片刻後緩緩點頭。
“既然前輩是老祖的故交,於情於理,我自當出手相助。”
獨孤信一聽這話,瞬間喜出望外。
“若是能成丹,我日後必有重謝,但凡小友有所吩咐,我絕無推辭!”
然而,方原突然話鋒一轉。
“隻不過,煉製此丹的動靜太大,還需要前輩跟我去個地方。”
獨孤信此刻滿心都是突破帝境的希望,根本沒有察覺到方原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殺意。
在他看來,方原隻是行事謹慎,畢竟帝階丹藥的煉丹異象確實驚人。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當即痛快點頭。
“好,隻要能煉成此丹,你說去哪都行。”
方原看著他這副急切貪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心念一動,煉天圖從掌心浮現。
那圖卷迎風而漲,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渦,將獨孤信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是……自成一方世界的至寶?”
獨孤信瞳孔驟縮,他還從未見過如此逆天的寶物,竟然能在一方圖卷之中孕育出完整的小世界!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股浩瀚的空間吸力便驟然襲來,獨孤信隻覺得渾身一輕,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攥住,根本無法抵抗,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庭院盡數消失,下一秒,他便重重落在了一片柔軟的靈草之上。
獨孤信踉蹌著站穩身形,抬眼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渾身發麻。
煉天圖內的世界,靈氣濃鬱到化作液態的靈泉。
這哪裏是什麽儲物空間,分明是一處淩駕於中州所有洞天福地之上的無上仙域!
“天呐……這等至寶,竟是世間真的存在!”
獨孤信瞪大了雙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眼中的驚歎迅速被貪婪所取代。
他死死盯著這片世界,心中的貪欲瘋狂暴漲。
若是能奪得此圖,別說突破帝境,就算是衝擊更高的境界,坐擁無上仙域,都易如反掌。
方原不過是一個年輕後輩,何德何能擁有這等至寶。
他的指尖微微攥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等方原幫他煉成帝元造化丹,突破帝境之後,他便可以暗中搶奪此圖。
可就在他的貪婪之心剛起之時,一股殺意驟然從他身後席卷而來。
那股殺意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近乎凍結,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誰?”
獨孤信渾身一僵,體內聖王巔峰的靈力瘋狂運轉,周身瞬間撐起一道厚重的靈力屏障,猛地轉身朝著身後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白衣勝雪的女子身影,女子淩空而立,身姿曼妙。
獨孤信看著這道身影,渾身如同被雷電劈中一般。
“你、你是——聖姑!”
他自然認出了這道身影,這是當年鎮守人族魔淵的鎮魔宮聖姑裴清影。
大帝境的無上強者,一生斬殺魔族億萬,威震諸天!
可鎮魔宮早就傳出聖姑身死道消的消息,更是為其立了衣冠塚。
那麽,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又是誰?
裴清影看著眼前驚恐萬狀的獨孤信,薄唇輕啟。
“沒想到消失了這麽久,這世間竟然還有人記得我。”
話音剛落,方原的身形落在了裴清影的身側。
他眼中再也沒有了此前的半分偽裝,隻有寒意。
獨孤信看到方原出現,強行鎮定心神,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方原小友,既、既然已經到了這隱秘之地,快快開始煉丹吧。
老夫已經準備好了所有藥材,隻待小友出手。”
可方原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說出的話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幸。
“不必麻煩了。”
“嗯?”
獨孤信聞言,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心中瞬間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方原的目光落在獨孤信身上,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死人何須丹藥。”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獨孤信的耳畔!
獨孤信渾身猛地一震,隨即徹底反應了過來。
方原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幫他煉製帝元造化丹,從他踏入庭院的那一刻起,方原就已經布下了殺局。
將他引入這煉天圖之中,就是為了殺他!
“這是雲有容的意思?”
獨孤信身形瞬間爆退,怒罵一聲。
“這個賤人!”
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煉天圖的邊界疾馳而去,想要逃離這方必死之地。
裴清影是大帝境的強者,他根本不是對手,唯有逃跑,才有一線生機!
可煉天圖是方原的本命至寶,內部空間早已被方原徹底封鎖,哪裏是他想逃就能逃的。
“殺了他。”
裴清影身形一動,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虛空都被她的身形撕裂。
她抬手一掌拍出,掌心之中凝聚出一道萬丈大小的金色鎮魔印。
大帝境的浩瀚威壓轟然爆發,整片煉天圖內的世界都為之劇烈震顫。
遠處的仙山崩塌,靈脈倒卷,漫天靈霧瞬間被碾滅!
“鎮魔印!”
大帝境與聖王境,看似隻有一步之遙,卻是天塹之別。
獨孤信不過是聖王境巔峰,連帝境的門檻都未曾觸及,在裴清影這尊真正的大帝麵前,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他感受到身後那股毀天滅地的大帝威壓,渾身的骨骼都開始哢哢作響,鮮血瞬間湧上喉嚨。
“混元鎮玄鍾!”
這是他耗費數千年心血尋得的帝階防禦至寶,也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
古鍾化作一道萬丈大小的青銅巨鍾,將他牢牢護在中央,試圖抵擋裴清影的鎮魔印。
轟——
鎮魔印與青銅巨鍾轟然相撞,發出震徹天地的巨響,鍾身嗡鳴不止,整個煉天圖內的世界都劇烈搖晃起來,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瘋狂席卷。
地麵的靈草盡數被碾成齏粉,虛空寸寸崩裂。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鍾體席卷獨孤信的全身,他渾身的骨骼瞬間碎裂了大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僅僅一擊,他便重傷瀕死!
就在他拚盡全力抵擋裴清影攻擊的瞬間,一道劍氣驟然破空而來。
那劍氣仙威浩**,正是方原的仙劍寒淵劍。
獨孤信此刻根本無暇顧及身後,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噗嗤——
劍尖瞬間穿透了他的胸口,從後背透體而出。
獨孤信的身形瞬間僵住,臉上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緩緩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透出的劍尖。
下一刻,他艱難地轉動脖頸,餘光看向劍氣襲來的方向,隻見方原禦空而立,神色冰冷淡漠。
就在這一瞬的間隙,混元鎮玄鍾崩飛了出去,鎮魔印已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呃啊——”
獨孤信身形如同破布一般,瞬間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麵之上。
他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方原,眼中滿是怨毒。
“你、你偷襲……不講武德!”
方原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你打傷我的女人,還想讓我跟你講武德?”
“你的女人?”
獨孤信聞言,瞬間愣住了。
裴清影緩步走到方原身邊,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你猜剛剛那一個時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們在做了什麽?”
此言一出,獨孤信瞬間瞪大了雙眼,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不僅落入了殺局,更是從頭到尾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你們這對狗——”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方原便已然俯身,一隻大手猛地摁在了他的頭頂之上。
“聒噪。”
煉天圖的吞噬之力瞬間全力爆發,一股浩瀚無邊的吞噬吸力,徑直鑽入獨孤信的體內。
獨孤信渾身猛地一僵,隨即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苦修數千年的靈力,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朝著方原的體內湧去。
他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痛苦聲響,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一切被方原吞噬殆盡,眼中的神采一點點黯淡。
最終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化作一具幹枯的屍體,再也沒有了絲毫動靜。
方原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聖君六重的瓶頸轟然破碎,讓他的修為直接踏入了聖君七重。
吞噬完獨孤信的所有修為,方原收回手掌,開始仔細搜屍。
納戒之中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卻有一卷泛黃的皮質地圖引起了方原的注意。
方原拿起地圖,仔細端詳了片刻,隨即抬眼看向身旁的裴清影,開口問道。
“這是什麽地圖,上麵的符文,像是鎮魔宮的印記。”
裴清影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地圖之上,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是鎮魔宮鎮魔秘境的地圖,而且是關於鎮魔塔的藏寶圖!”
“鎮魔塔?”
方原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裴清影點了點頭,望著地圖中央的古塔圖案。
“相傳,鎮魔塔是一件上古仙器,塔中層層鎮壓著被封印的絕世魔頭。”
方原握著手中的鎮魔塔藏寶圖,深吸一口氣。
“看來,這鎮魔宮我是非去不可了。”
……
鎮魔宮。
這裏是人族抵禦魔淵侵襲的重地,更是無數修士向往的聖地。
今日的鎮魔宮外廣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修士擠得水泄不通,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天穹。
來自中州各大頂尖宗門的天驕俊傑齊聚於此,皆是為了這場鎮魔宮納新大會而來。
鎮魔宮的規矩,加入鎮魔宮無需脫離原本的所屬宗門。
這讓無數渴望獲得機緣,提升實力的天驕趨之若鶩。
各大宗門的核心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神色間帶著幾分傲氣,目光時不時投向廣場中央的鎮魔心塔。
方原一出現,便引得周遭不少修士暗中側目。
就在此時,一道殺意,驟然從太玄道宗的方向席卷而來。
方原眉頭微挑,順著殺意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名身著玄色衣袍的青年,正死死盯著他。
青年麵容俊朗,輪廓與死去的薑明有七八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帶著更重的陰鷙。
此人周身聖王境的靈力隱隱躁動,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他正是薑明的哥哥,太玄道宗大師兄薑澤坤。
薑澤坤得知了自己弟弟薑明死於方原手中的消息,心中早已對方原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他本以為方原殺了太玄道宗的帝子,隻會躲在合歡宗苟且偷生。
卻萬萬沒有想到,方原竟然膽大包天,敢主動來到鎮魔宮參加納新大會,簡直是自投羅網。
“方原……”
薑澤坤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眼中的殺意翻湧不休。
他深知自己單打獨鬥未必是方原的對手,更何況這裏是鎮魔宮的地界,不可隨意私鬥。
隻不過,他或許拿方原沒辦法,但有的是人能夠要來方原的性命。
“殺了我弟弟,毀我太玄顏麵,你竟然還敢出現在這裏,今日我定要讓你血債血償,為明兒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