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濃仰起頭,看著路恪明胸口上的傷口,輕輕笑了出來:

“都是你逼得。”

她唇色慘白,但一頭烏發天生微卷,又黑又亮,陽光下,呈現出不一樣的色澤,當著沈濃巴掌大的小臉。

路恪明透過那層頭發凝視著她的臉,笑著問:

“怎麽?之前沒完成的事情,現在要開始了嗎?”他似乎感覺不到疼。

“對啊,我真想殺了你。”

沈濃眼神幽怨。

路恪明雙眼漆黑明亮,逼向她的眼神像是帶著刀,刮骨的彎刀,一下又一下,太痛了。

路恪明伸手摸到刀,提起沈濃的手,一向清雋的臉上透著一股邪氣,他笑著說:

“這麽指著我的時候,你心裏在想什麽?是夢裏早就夢到的結果嗎?”

“知不知道有時候,我抱著你睡覺的時候,你哭著喊著你爸的名字,醒過來的第一反應是用手掐我的脖子?”

路恪明輕語呢喃:

“是你自找的,我放過你很多次了啊,濃濃,同床共枕這麽久了,怎麽就一點記性沒有呢?”

沈濃抖著手,被他桎梏住:

“路恪明,我恨你,我恨死你。”

“我怎麽會看不出來?”路恪明笑著將她手裏的刀扔向遠處,

“你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你想幹什麽。你這樣的女人,外表看著柔弱,骨子裏都是氣性。怎麽辦,我就愛你這樣的。”

路恪明嘴裏說著愛,心裏卻全是恨。

尤其被沈濃捅過的心口處,因為她的抖動而凝滯。

其實沒有那麽痛苦,更多的是心裏的痛。

沈濃躺倒在地上,仰著頭,哭得幾乎要呼吸中毒。

她的冷汗隨著眼淚往下浸透。

有人將她抬走。

恍惚中,沈濃不想睜眼,好像世界忽然安靜了。

應該是誰有給她注射鎮定劑了。

她好像不是很痛苦了。

她扭頭,看到身後拿著針管的保鏢,叫葉琛。

她認識這個男人,是路恪明的忠實下屬。

“阿琛。”路恪明聲音嘶啞開口。

葉琛整個人的眼睛都變紅:

“先生,她威脅到了您的安全。”

路恪明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我的事,你以後別管。”

不知道過了多久,保鏢這裏都安靜如水麵。

沈濃茫然地躺在**,頭仰著,判斷不出來表情。

等到葉琛從隔壁套間的臥室進來,看見床頭櫃前的晚餐一點沒動,又氣又惱,教訓了身邊傭人一頓,一手端起桌上的飯,往沈濃嘴邊喂:

“吃啊,先生說你必須得吃!”

葉琛本來就是鄉野出身,行為舉止十分粗魯。

人還躺著,米粒甚至落到了沈濃的臉上。

但沒人回應他。

葉琛從來沒見過這麽難搞的女人。

他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手都要舉酸,看沈濃起身,站在窗邊,手上捧著外麵的陽光。

光線有限,窗戶外釘死了防護欄,防止沈濃再次逃跑。

而屋子裏隻開了一盞流蘇小橘燈,顯得格外昏暗。

葉琛再次走過去,把飯喂到沈濃嘴邊:

“吃!”

沈濃就像個活死人,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大,一口也不吃,隻靠著醫生輸送的葡萄糖續命。

“你要麽就趕緊死,要麽就好好活著!這麽不死不活的算什麽?”

葉琛真的要反思。

路恪明現在做什麽任務都不帶著他,隻讓他看著沈濃。

嘴裏說著要好好磨著葉琛的性子。

說是磨性子,實際上就是給他氣受。

這女人油鹽不進,真的要把人煩死!

“沈濃,我和先生不一樣,他被你捅了一刀還給你麵子,我跟你沒關係,你最好快點吃飯,我沒心情看你臉色!還有一大屋子人呢!”

葉琛說的話,沈濃像是沒聽見。

她現在情況格外糟糕,別說吃飯,早上聞見油味就想吐。

不想折磨任何人,她根本吃不下去。

她偏頭,接過葉琛遞過來的飯。

但實在沒力氣,手一鬆動,瓷碗直接碎了一地。

“你踏馬是不是故意的?”

葉琛伸手舊巷拍她腦袋。

被傭人攔下:

“葉琛,先生說過,不準碰她!”

“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人死了,我還得陪葬,你說我冤不冤枉?”

葉琛臉色鐵青,看著傭人又端上來一碗飯。

這回他學聰明了,並沒有伸手去喂沈濃,而是將勺子放到她嘴邊:

“吃。”

他來喂她。

一口,兩口。

隻機械地重複著咀嚼動作。

等到嚼了好幾十秒,沈濃根本咽不下去。

強行吞下去一點,許久沒聞到油喂。

她整個人衝進洗手間的馬桶前,直接吐了出來。

她根本沒吐出來什麽東西,胃裏反酸,都是酸水。

葉琛跟了過去,看著沈濃趴在地上,根本沒個人形,她身上皮膚慘白,還能看到青色血管。

白裙赤足,烏黑的長發遮擋住大半張臉。

實在是有些太過可憐了。

其實沈濃不是故意的。

葉琛能看出來,但他真的看到這種小白兔就一肚子火氣。

明明他可以跟著先生一起出任務的。

“你起來,回到**去,我讓醫生過來給你輸營養液。”

他伸手,最終沒過去抱沈濃,

傭人過來,撈起沈濃的胳膊,將她抬上了床。

沈濃一頭汗。

葉琛想了想,看她在**,臉上愈發沒有血色,隻好給醫生打電話,醫生又叫來心理醫生。

大概三個小時後,醫生才到齊。

營養液輸送上,沈濃臉色好了一點。

隻不過還是吃不下東西。

喂了一點點水,人在昏迷中全部吐了出來,嘴裏不知道在說著什麽胡話,夢裏都是聽不懂的名字。

“這到底要搞什麽?醫生,你能不能別讓她動不動就打針了?”葉琛在醫生麵前喋喋不休,

“就這樣的小身板,經得起什麽造啊。”

“你試試家破人亡,想留在殺父仇人麵前,想報仇,反而被囚禁是什麽滋味?”

醫生講沈濃的手臂從被子裏拿了出來,想給她再注射一陣營養液,照了半天,隻能看到滿手臂的青資針孔:

“愈合速度也很慢,這人求生欲望太低了。”

葉琛看著針孔:

“你得救救她啊,她就是我們先生的命,她要是死了,先生怕是也活不成了。”

“你們先生才是罪魁禍首,這麽久了,消耗人的元氣,知道嗎?”醫生歎了口氣,

“這人老家又不在國內,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常年被你們先生關在這裏,門都釘了保護欄,你讓我怎麽說?”

葉琛求救:

“心理醫生啊,她不是女的?讓她倆說就好了。”

“說了你也不懂,她們怎麽能懂?”醫生翻了個白眼,

“都是收了先生的錢,你讓她們聚集到一起,說先生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