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土豆當然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成的事,就算知道了方法,終究還得靠人一點點去實踐。不過,白曉曉倒是一點都不慌。

畢竟景銘這一趟就運回來了整整十大筐土豆種,照這個架勢,要不了兩年,京城家家戶戶的飯桌上,估計都少不了土豆的身影。等到時候她連夜出一本食譜,就叫《土豆的101種做法:從入門到頓頓吃!》。

光聽這書名,她就覺得銷量絕對穩了——暢銷榜前十肯定有它一席之地!

“土豆好土豆妙,土豆就是個好寶寶~”白曉曉還在天真地做美夢,左相已經帶著他的賬本追上門了。

這位胡須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臣,此刻正端端正正站在禦書房裏,雙手捧著一本厚得能當磚頭用的賬冊。他出門前還特意換上了一身半舊不新、甚至肘部還帶著不明顯補丁的官服。

說這是故意賣慘可能有點過分——畢竟,他是真的慘。

“聖上,”左相匯報工作的開頭還挺像樣,“雪災凍害已初步控製,受災百姓也都暫時安置妥當。此次賑災,共計新建房屋七百餘間,從江南調運糧米三萬石,發放棉衣棉被各五千套,其餘人工、車馬、醫藥等各項開支……”

他一筆一筆,報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後啪地一聲合上賬本,那聲響輕卻重,簡直像道驚雷劈在禦書房裏。

“除去國庫現銀與各地官倉調撥的物資,此次賑災總計超支……”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目光像尺子一樣量向白洵,“四十萬兩白銀,臣已先行墊付,這是全部賬目,請聖上過目。”

說完,他將那本“磚頭賬”朝前一舉,動作裏透著一股“你要敢不認,我就在這兒不走了”的決絕。

那眼神更是明明白白:一手交錢,一手交賬本。

不給?免談!

他原先還做過拿這筆錢換張丹書鐵券的美夢,可回家之後整整三天沒睡著——越想越覺得這風險太大。不是舍不得這些銀兩,是怕錢舍出去了,美名沒傳開,大義沒人提,鐵券也沒個影。

到頭來真讓他兩手空空去九泉,隻怕要被祖宗八代一起暴打。

白洵臉上的笑容瞬間被這四十萬兩的巨浪拍飛,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開始飄忽。

“愛卿勞苦功高!”不管有沒有用,他先給左相戴一頂高高的帽子,“要不是愛卿自掏腰包鼎力相助,災情哪能控製得這麽快?朕心甚慰……”

“聖上,”左相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施法前搖,語氣依舊平穩卻不容置疑,“老臣家的賬房先生、米鋪掌櫃,都還等著這筆銀子回去發工錢、結貨款。您看,國庫什麽時候能把這筆款項撥還?”

白洵:“……”

國庫?

國庫現在比他的臉還幹淨!

剛抄沒皇親的那點家當,還沒捂熱乎就填了之前的窟窿。

白洵雖然不知道保健品是啥,但是對“畫餅”二字心領神會。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笑容真誠:“愛卿啊,這四十萬兩,國庫一時半會兒確實周轉不開。但朕這裏,眼下正有一個利國利民、穩賺不賠的大好項目,不知愛卿你有沒有興趣投資參與一下?”

左相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裏明明白白寫著:你看我像傻子嗎?

白洵絲毫沒有被拆穿的尷尬,臉不紅心不跳:“哎,朕知道,空口白話難以取信。咱們說點實在的,愛卿,你吃過土豆嗎?”

他也不說什麽番薯了,直接就跟著閨女喊土豆,顯得格外親切接地氣。

“看起來是個黑疙瘩,其實它可是個金疙瘩,畝產極高,可糧可菜,隻需一年半載,便能推廣開來!家家戶戶餐桌上都少不了它,這得是多大的市場?這能賺多少銀子?區區四十萬兩,愛卿,眼光要放長遠啊!”

白曉曉突然被抱起來,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是在說土豆嗎,怎麽抱起了她這個寶貝疙瘩?

不過她也非常配合地豎起大拇指:“土豆!好吃!賺大錢!”

左相一開始是堅決不信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但架不住白洵說得天花亂墜,語氣又極其篤定自信,氣氛烘托得又極其到位。

老丞相聽著聽著,眼神漸漸從“你騙鬼呢”變成了“好像有點道理”,再到最後,竟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須,陷入了沉思。

誰能拒絕四十萬兩翻三倍的**?那可是一百二十萬兩啊!

白洵瞅準時機,猛地一拍大腿:“這樣!愛卿既是首位投資人,朕便許你一個優先認購權!將來土豆推廣,利潤分你一大成!”

左相心裏劈裏啪啦打著算盤,加上殿裏熏香繚繞,腦瓜子已經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白曉曉適時遞過來一張剛出鍋的土豆絲餅——金黃酥脆的土豆絲團成冰狀,微焦的邊緣散發著香味,一個勁兒往人鼻子裏鑽。

左相咬一口外酥裏嫩,竟是從未體驗過的紮實和鮮美。

他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被說動了。

他暈暈乎乎地,又從空癟的錢袋裏,掏出了二百兩銀票,作為追加投資。

等他接過皇帝親手寫的、墨跡還沒幹透的“土豆優先認購憑證”,腳步虛浮地走出禦書房時,涼爽的秋風一吹,他發熱的頭腦才稍稍冷靜下來。

“畝產數千斤…利國利民…優先認購……”他喃喃自語,心裏開始盤算著這筆投資似乎也許可能真的不虧?

“哐當!”

他想得入神,沒留意腳下,直接被高高的門檻結結實實地絆了一下,差點摔個趔趄。

這一絆,仿佛也把他從黃金夢裏徹底絆醒了!

他猛地站定,手裏捏著那輕飄飄的憑證和重如千鈞的賬本,突然回過味來——

不對啊!!

我明明是來要債的!!

怎麽不僅錢沒要回來,反而又倒貼了二百兩?!

他猛地回頭,看看關上了的宮門,又低頭摸了摸錢袋子,一種熟悉又心塞的、被坑得明明白白的感覺,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

老頭兩手一拍大腿,這回是真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