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的是溫叢,怎麽領功的卻是你?”白曉曉雙手叉腰,粉色裙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珍珠流蘇在燭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她聲音雖稚嫩,卻擲地有聲,“你欺君罔上!”
她可太懂這種憋屈了!
前世她有個禿頭主管,每次都是把她熬通宵做的方案改個標題,就堂而皇之地據為己有。此刻錢錚那張油光發亮的國字臉,簡直和記憶裏令人作嘔的麵孔重疊在了一起,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混合著酒氣的油膩味道。
錢錚聽到“溫叢”二字,醉眼一眯,閃過一絲不屑——好小子居然背後告狀,回頭非得“犒賞”他二十軍棍不可!
他可沒將一個“啞巴”放在眼裏,就憑眼前這個小丫頭,給她機會又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他彎腰湊近,擠出一個油膩至極的笑:“公主年紀小,可別被小人蒙蔽了。”說著還伸出肥厚的手掌想摸白曉曉的腦袋,“那溫叢不過是個悶嘴葫蘆,話都不會說了,哪來的本事領功?分明是眼熱聖上封賞於我......”
白曉曉小拳頭捏得哢哢響,決定不再跟這渾不吝的掰扯,一個反派何須廢話那麽多,浪費她的口舌!
——反正她還是個崽,辯不過就搬救兵,天經地義,一點都不丟人!
“怎麽回事?”
白洵低沉威嚴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原本喧鬧的慶功宴瞬間安靜。樂師們識趣地停下演奏,舞姬們提著裙擺退到一旁。殿內燭火搖曳,將他高大的身影投映在朱紅立柱上,顯得愈發威嚴。
白曉曉回頭一瞧,親爹來得正是時候!她立刻往邊上一靠,小臉揚起得意的笑容——接下來,該輪到爹爹的主場了。
誰知不等她開口,錢錚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扯著破鑼嗓子嚎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聖上!末將今日受封,心中歡喜,不知哪裏得罪了公主......求聖上為我做主啊!”
“惡人先告狀!” 白曉曉氣得直跺腳。
她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無恥的人——比那個白洲還不要臉!
不過,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此事當真?” 白洵目光淡淡掃過錢錚,又瞥向自家閨女,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肯定無條件相信白曉曉,此刻隻不過是想看看,這小丫頭能鬧出什麽名堂來。
於是,跪在地上哭嚎的錢錚,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成了父女倆play的一環。他肥碩的身軀在地毯上扭著,活像條被扔上岸的胖頭魚。
殿內眾人噤若寒蟬,誰都不敢插話——一邊是剛剛打了勝仗的“功臣”,一邊是聖上唯一的掌上明珠,手心手背都是肉,幫誰都是錯,索性裝聾作啞。幾個年輕官員甚至偷偷往柱子後麵躲了躲,生怕被卷入這場風波。
白曉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終於找到了躲在角落的溫叢。
“本公主要替溫叢告禦狀!” 白曉曉挺直小身板,幹脆利落,“狀告他冒領軍功!”
她高高舉著小手,此刻像是個正義使者。
白洵挑眉:“溫叢何在?”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露出孤身而立的溫叢。
年輕小將死死咬著後槽牙,重重喘著粗氣,聽到聖上喊他的名字,他心髒狂跳如擂鼓。
“這是末將的下屬,他聽命行事,何來搶功一說?!” 錢錚搶先開口,眼神陰狠地瞪向溫叢,肥厚的嘴唇扭曲成一個猙獰的弧度,仿佛在說——你敢多說一個字,老子活撕了你!
溫叢不肯低頭,卻仍保持著沉默。
突然——
他猛地扯開鎧甲,衣襟撕扯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一道猙獰刀傷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皮肉翻卷的疤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是條醜陋的蜈蚣,在訴說著那場仗打得到底有多激烈。
白曉曉立刻會意,朗聲道:“糧草押運途中,溫叢察覺異樣,上報後卻被錢錚瞞下,他自己倒是躲了起來,反而是溫叢率眾將士血戰,身負重傷!”
錢錚麵如土色,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聖上明鑒!這是血口噴人!”
白洵冷笑:“那朕倒要問問,你戰報上寫的‘浴血奮戰,身先士卒’,怎麽身上連道擦傷都沒有?”
“末將……” 錢錚冷汗涔涔,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白曉曉趁機跑到溫叢身邊,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我父皇在這兒,沒人敢動你!”她仰起的小臉上寫滿堅定,眼裏更是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
周圍也有同袍震驚溫叢的嗓子沒壞,喊道:“溫兄弟,有什麽冤屈你趕快說!”
幾個年輕校尉甚至往前站了站,用身體擋住了錢錚惡毒的視線。
溫叢閉了閉眼,終於開口,磕磕絆絆卻異常堅定——
“末將...有冤,”沙啞的嗓音像是許久未用的鏽劍終於出鞘,帶著凜冽的寒意,“押送糧草的...百餘人傷亡慘重,錢錚卻拿來...邀功......”
錢錚汗如雨下,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有人裝啞巴,裝了一年多,就為了今日的絕地反殺,慌亂之下竟脫口而出:“我叔父是兵……”
“閉嘴!” 一名錢姓官員厲聲打斷,撲跪在地,“臣願代他認罪,求聖上奪取他的封賞,數罪並罰!”
錢錚頓時嚇得酒醒,他癱軟如泥,被侍衛架著拖出大殿時還在嘶吼:“求聖上饒恕——”
聲音漸遠,白洵親自扶起溫叢,拍了拍他的肩:“有勇有謀,忍辱負重,朕封你為先鋒營統領。”
白曉曉衝溫叢眨眨眼,年輕的小將怔了怔,緊繃的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真摯的笑意。
白曉曉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轉身張開小短手:“爹爹,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