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洵正在伏案批奏折,自從下了旨意,不準百官再寫“廢話”以後,朝堂奏章果然煥然一新,整個效率有了飛一般的提升。
往日堆積如山的奏折,如今不過半日便能批閱完畢。隻是這數量還是略多了......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份熟悉的奏折上——直隸總督的折子,一連寫了整整一個月,每日隻有“無事”二字。
他默默圈畫了一筆,寫上朱批:無事勿用上報。
筆鋒剛收,便見殿門處探出個圓滾滾的身影。原來是他閨女裹著厚厚的棉襖,活像隻笨拙的小熊,正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往裏挪。
誰知一個趔趄,竟直挺挺地坐倒在地,呆愣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白洵忍不住失笑,伸手把她抱到膝上。
白曉曉無了個大語,假裝不在意這些細節,也假裝不在意爹爹笑話她的事實,生硬地岔開話題
“爹爹,屋冷,裝火炕。”
難看的臉色被轉移到了白洵臉上,他學著女兒的語氣,一字一頓道:“不裝,國庫,沒錢。”
白曉曉瞪眼,顯然不太相信。
白洵無奈指指殿內略顯陳舊的梁柱,道:“這皇宮還是前朝留下的,這些年不是和東邊打仗,就是和北邊搶地盤,好不容易攢了點銀子,全被你爺爺拿去煉仙丹了。”
白曉曉:“......”
“所以...咱們再忍忍?”白洵陪著笑臉。在女兒麵前,什麽帝王威嚴都是虛的。銀子可比麵子實在多了。
若真有餘錢,他定要先讓將士們吃飽穿暖,讓百姓安居樂業。至於這雕梁畫棟的宮殿......待天下太平時再修繕不遲。
白曉曉铩羽而歸,她該不會是最慘的穿越者吧?要好吃的沒有,想住得暖和一點都滿足不了。
——除了吃瓜一無所獲。
她吸吸小鼻子安慰自己,沒關係的,吃瓜至少很快樂。
今日份的瓜田苦主是張太妃和劉太妃,調和人依舊是陳兮芮。
白曉曉本想找娘親訴訴苦,吐槽下爹爹的摳門,哪知道還沒進門,就聽見了兩位太妃扯著嗓子在對罵。
“哎喲!”她加快腳步,差點又摔一跤,好在及時扶住了門框。顧不得整理衣袍,便急吼吼地衝進殿內,然後就看見娘親左右為難,想拉架奈何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你閨女帶兵出征都倆月了,連個捷報都沒有!”劉太妃拍著案幾,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我看就是半瓶子水晃**!”
“嗬!”張太妃不甘示弱,一把扯下腕間的佛珠甩在桌上,“你兒子倒是能耐,一連生了三個丫頭片子,連個傳香火的都沒有!”
“你憑什麽說我兒子不行?我告訴你,我兒子——”
“可拉倒吧!”張太妃尖聲打斷,“誰想聽你兒子房裏那些醃臢事?不就是納了三個妾室還生不出兒子嗎?”
白曉曉默默閉緊小嘴巴,眼睛卻亮晶晶的。其實......她挺想聽的。而且生男生女是由男方決定的,傳宗接代也不一定非要有兒子。
當然,這些火上澆油的話她現在可不敢說,隻好乖巧地縮在角落裏,假裝自己是個擺設。
“兩位太妃,”陳兮芮臉上的笑容已經搖搖欲墜,“嗓子都吵啞了吧?不如先喝口茶......”
她心裏叫苦不迭。才搬來儲秀宮沒幾日,箱籠都還沒歸置完,就被迫聽了小半個時辰的雞毛蒜皮。更可氣的是,這場爭執的起因簡直荒唐——
瀝王眼瞅著白溪日漸得聖上重用,心裏跟貓抓似的難受,就不能給他個差事什麽的嗎,他又沒打算造反!
他當時純是被白清給拖累了,才被遣出了京城,到了北方這種鳥不拉屎的封地。眼看著白溪領兵打仗、風光無限,他卻隻能窩在王府裏當個閑散王爺,心中愈發不平衡。
於是他給唯一能幫得上忙的,遠在皇宮的親娘寫信,希望能夠得到一些輔助。字裏行間那叫一個淒慘:“兒子不求建功立業,但求有個差事證明自己絕非廢物......”
劉太妃收到信時正在用早膳,看完當場哭濕了一張手帕,她兒子是多好的孩子啊!文能對對子,武能...武能踢毽子,怎麽就不能得個一官半職了?
結果沒成想,親娘一出手就幫了倒忙。
劉太妃先去找張太妃幫忙說項,本來還好好兒的,突然冒出來一句:“我家老三哪點比白溪差了?”
這下可把張太妃給惹惱了,自家閨女隻能自己損,容不得別人說她半句不好!她當即反駁:“這話說的,白溪在邊關那可是實打實的軍功,白瀝要真有本事,怎麽不自己去跟聖上討差事?”
“你!”劉太妃氣得佛珠繩子都快扯斷了,“我家瀝兒那是顧全大局!哪像某些人,仗著閨女在前線就耀武揚威...”
“某些人?”張太妃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哼,總比某些人兒子躲在老娘裙底下強!”
話越說越難聽,兩個人直接上了頭,差點就扭打起來。
身邊伺候的人哪見過這樣的場景,一個個嚇得不輕,還好有個老嬤嬤深知不能這樣下去,索性出了主意,來找皇後娘娘求救。
陳兮芮聽完事情始末,纖纖玉指輕揉太陽穴,這兩位太妃啊!劉太妃不該逞口舌之快貶低白溪戰功,張太妃更不該把白瀝說成個隻會吃閑飯的紈絝。
如今鬧到儲秀宮來,倒讓她這個皇後進退維穀。
最好的辦法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兩邊都不得罪。
“要不就......”陳兮芮朱唇微啟,準備和稀泥的時候,忽聽得“噗嗤”一聲笑,發出聲音的正是她懷裏的小團子。
白曉曉一雙眼亮得驚人,越看越覺得張太妃罵人時那挑眉瞪眼的模樣,活脫脫就是白溪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