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也高聲回道:“太他媽爽了,腳上的老繭拿銼刀都割不動,沒想到四相屍蟲這牙口還挺好,吃嘛嘛香,腳皮都快給我啃幹淨了,比魚療都過癮啊!”

“喂,那老娘們,你要不要過來試試!”

車貴怒聲道:“放肆,敢跟娘娘如此說話!”

常小旗隔著窗戶調笑道:“拉倒吧,不管她怎麽打扮,都是一股濃濃的老娘們氣息,裝什麽嫩芽!”

車貴死於一百多年前,他或許根本不知道大清已經亡了,或許他臨死的時候隻是知道大清搖搖欲墜,皇權可能要更迭了,但他堅信朝廷還能扛過去,所以他可能覺得外邊還是大清的天下,這皇後娘娘可是要尊重的,畢竟在她麵前,自己就是個奴才。

“刁民!看我撕碎你的嘴!”舊社會,皇權至高無上,誰敢這麽跟皇後說話,那是嫌自己脖子有點硬,嫌自己親戚有點多。

車貴衝了過來,清朝女屍並沒有阻攔,常小旗細看車貴的步伐,並不像是一個高手,但保不齊他也像鶴不飛那樣,大道至簡,本事高到一定程度時,他反而能讓自己的氣勢收斂自如,看起來如同一個普通人。

常小旗不敢大意,待到車貴衝進來,從窗戶魚躍而入時,常小旗一個轉身後擺腿,狠狠的踹在車貴的胸腔上,直踹的車貴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下,後腦勺咚的一聲撞在半截土牆上才停頓下來。

這一腳給車貴都踹懵了,扶著腦袋愣了半天,才叫罵道:“有本事你出來!”

“你可拉倒吧,哪來的垃圾,趕緊自己分類處理去吧!小常爺沒空搭理你。”這一試探,就知道車貴沒有什麽本事,就是會操縱四相屍蟲而已,可常小旗本身亦人亦屍,搞的四相屍蟲也弄不準了,所以沒有攻擊它。

但此時車貴也看明白了常小旗身上的玄機,他腳下數不盡的屍蟲來回盤繞,始終就不敢爬到他的腳上,車貴掏出小笛子,又吹了幾下,那四相屍蟲豁然飛起,朝著常小旗的身子,臉頰衝了過來。

常小旗大驚,立刻雙手捂臉,但還是有許多的屍蟲順著袖筒鑽進了身體裏,從腰間鑽進了褲襠中,胸前後背的衣服裏邊,爬滿了屍蟲,衣服內部不停的起起伏伏。

“完蛋!”常小旗心中一驚,他來不及清理這些屍蟲了,他雖然手腳算是屍體,可其他的還是活人,那些屍蟲鑽進衣服裏邊,貼近肉體之後瘋狂啃噬,常小旗剛開始隻覺得皮膚上有些癢,好像渾身都沾滿了桃粉,哪裏都想撓。

不多時就是疼,常小旗疼的再也站立不住,他的衣服很快就被鮮血浸濕,染透,他感覺自己的皮肉正在被屍蟲快速的吞噬,他想反抗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做。

車貴站在民舍窗外,得意笑道:“這屍蟲可都是我天水古鎮子民的靈魂,隻有我才能控製他們,小常爺是吧?今天你就死在這吧。”

話畢大笑而去,清朝女屍點點頭,很滿意車貴的做法。

常小旗痛的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胸前的衣服,茲啦一聲撕開,但見胸腔上密密麻麻趴的都是藍色的蟲子,他伸手抓走一團,用力的擠碎,隨即又有一團重新飛進來,那些蟲子來回擁擠著,奮力的啃食常小旗的皮肉,似乎想要快速的吃透他的胸腔。

還有數不盡的屍蟲不停的往臉上飛,常小旗堅決不能被阻攔視野,臉上的屍蟲他不停的拍打,雖然臉上的皮肉還完好無損,可身上已經被咬的血肉模糊,甚至韌帶都已經**在外,他痛不欲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想反抗,卻發現自己已經控製不住胳膊了,韌帶都快被咬斷了,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數不盡的屍蟲,爬滿自己的胳膊,爬向自己的臉頰,甚至衝向自己的眼珠,遮擋在眼皮上。

還有一些屍蟲正在往耳朵裏,鼻孔裏邊鑽。常小旗用盡最後一口氣喊道:“小藍,在裏邊不要動,我不讓你出來,你……不準出來!”

張海藍喊道:“常爺,你怎麽了?”

“哈哈,我小常爺是誰?放心吧,我不讓你出來,你不準動!”常小旗用盡嗓子眼裏最後的空氣,強行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出這句話,隨即趴伏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了。

這四相屍蟲的口器裏,似乎帶有一定的麻醉作用,咬人的時候能感覺到疼,但慢慢的就不疼了,不但不疼,反而還沒有知覺了,隻要被屍蟲咬過的位置都像是注射了麻醉藥,雙腿動彈不得,雙手也抬不起來,就連眼皮被咬了之後,想睜開都用不上力氣。

常小旗隻剩下兩條細微的眼縫,在這縫隙中看向外邊的世界,民舍裏一片藍色星光,他像是身處最黑的夜,躺在無盡的原野上,望向最明亮的夜空。

那是一片無盡的藍色星河。

“我最終還是闖不過這一關啊……”他嘴角微顫,喃喃的說出了這句話,就見民舍之外一個黑影衝了進來,此人的臉上長滿了烏鴉的茸毛,一雙眼睛像是鳥眼一樣明亮,他從懷中掏出一把紅色的粉末,撒在常小旗的身上。

說來也怪,那些屍蟲像是極其反感這些粉末,剛一接觸四散而逃,原本嗜血如命的它們,竟然像是遇到了最致命的殺蟲劑。

“小家夥,你怎麽樣了?”那人抱起常小旗,小聲道:“常太爺讓我來救你。”

常小旗用盡全身的力氣,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軀,大腿上的肉被啃的七零八落,深可及骨,胸腔裏啃的都快露出心肺器官了,就連肋骨都能看見兩根,他很詫異自己為什麽不流血,而且詫異為什麽此刻感覺不到疼了。

“我還能活嗎?”為了不讓張海藍聽到,他的聲音很小。

烏鴉臉說:“四相屍蟲的口腔裏會分泌一種粘液,這種粘液一能快速腐蝕皮肉,二能帶來麻醉效果,你暫時感覺不到疼。但你的皮肉恐怕很難再生長了,這是常太爺說的。”

“太爺怎麽樣?有無危險?”

烏鴉臉道:“放心吧,太爺在暗中觀察著一切,他沒有危險,而且也沒有讓我及時進來救你,看你的皮肉被吃的差不多了,這才讓我進來。”

“什麽?”原本昏昏欲睡的常小旗竟然瞬間來了精神,反問道:“太爺為何不在一開始救我?”話語中多少有些不悅,此時的常小旗就像是一個廢人。

“太爺說,曾經北疆的一位大巫師跟他說過一些預言,與那個清朝皇後遇上的海外方士預言差不多,但兩者對比之下,大巫師的預言顯然更深入,這一次你要奪走屍心,就必須要這麽做。”

怪不得太爺蟄伏黑暗中一直不露麵,雙方這就是在博弈,這就是在賭最後的決戰,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常小旗道:“現在該怎麽做?”

烏鴉臉說:“太爺馬上就要露麵,我們二人先殺車貴,再與鶴不飛以及清朝女屍打鬥,等四相屍蟲散去之後,你讓小姑娘背著你,前往屍井之中,把你拋進屍井之內。這期間你不用擔心小姑娘的安全,四相屍蟲的體力在一段時間內是有限的,不消半盞茶的功夫,屍蟲就會散去,記住我的話。”

“這不是要我去死嗎?”

“這是太爺的吩咐,一切照做即可。”話畢,烏鴉臉鑽出屋外,消失在黑暗之中,不多時就聽到外邊傳來一聲朗笑:“鶴不飛,你竟然連一起在槍林彈雨中浴血奮戰的兄弟都騙?不怕天下人笑話?”

太爺已經現身!

烏鴉臉隨即跟上,兩人與清朝女屍和鶴不飛站在屍井旁,氣氛劍拔弩張,最後的決戰儼然要開打了。

果然讓烏鴉臉說中了,倒在血泊中的常小旗,眼睜睜的看著四相屍蟲如潮水般退去,他自己則是越來越困,很想睡覺,但他知道,一旦閉上了眼,恐怕就再也睜不開了。

危急關頭,生死皆在此刻!

“小藍……”常小旗虛弱的喊道,他已經沒力氣去拍打水缸了。

“小藍……”他用盡力氣,也僅僅是喊出了隻能自己聽到的聲音。

“小藍……”常小旗蠕動著身子,勉強將自己的腦袋貼在缸壁上,臉頰上被咬破的皮肉都粘在了上邊,一大片血跡蹭在了缸壁上邊,常小旗用盡胸腔裏最後的力氣喊道:“小藍……”

他胸腔起伏劇烈,那**在外的肋骨都在顫動,果然,張海藍聽到了叫聲,回應道:“常爺,你叫我嗎?”

“小藍……出……出來!”說完這話,隻聽滋溜一聲,常小旗的血臉,擦著缸壁滑到了地上,缸壁上又畫出了一道血痕。

張海藍推開木桌,剛開始一怔,低頭看去的時候,瞬間嚇哭道:“常爺!”

她發瘋似的跳出水缸,卻摔倒在地,哭著想抱起常小旗,又不知該如何下手,他身上竟然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隻有臉頰還能辨認出常小旗的模樣,但也是血肉模糊了。

“常爺!”他顧不上渾身血汙的常小旗,一把將其攬入懷中,驚恐、悲痛、複雜的情緒使得張海藍巴巴地掉眼淚,卻又手足無措。

“小藍……”張海藍立馬把耳朵貼在常小旗耳邊,眼淚順著鼻梁滑落,掉在了常小旗的胸腔上。

“常爺你說,常爺你說!”張海藍紅著眼睛問。

“我背你了一路,這最後一小段路,需要你來背我了……”虛弱的常小旗緩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的越來越微弱,“背著我去那口屍井……把我……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