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揮手,已經來不及了,鶴不飛的腦袋狠狠的撞向了一塊山石,咚的一聲……
血肉模糊,難以辨其容貌,當場就再沒了氣息。
“哎!”常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念叨出一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啊。”
“鶴兄,你這一生功利心太重,隻想投靠朝廷獲得榮華富貴,殊不知那些位高權重之人,豈能看得上我輩?”
“我們都是江湖草莽,不管對朝廷多麽忠心耿耿,在用我們的時候,我們是一把刀,不用的時候我們就隻是一把生鏽的門鎖而已,鶴兄,你為什麽就看不穿,非要做宮廷瓦簷下的那隻燕子呢。”
常勝抱起鶴不飛的屍體,一步步走下山崖,在一處迎著日光,開滿牽牛花的山坡上,埋葬了他。
常小旗跟了過去,見常勝立在鶴不飛的墳前,連連歎氣。
“太爺……”常小旗小聲喊了一句。
烏雲散去,陽光從天穹直射而下,照射在常勝那張中年人的臉龐上,能明顯看到他的麵頰在抽搐。
“太爺……”常小旗又喊了一句。
常勝頭也不回,道:“亂世之中我倆苦命相依,那年我們都還隻是十幾歲的孩子。我常勝原本隻想吃一口飽飯,而他處處受人欺負,遭人白眼,便發誓要出人頭地,衣錦還鄉!”
“後來我們二人商議從軍,打仗時他是衝的最猛的,再後來軍隊被打散,我們又被其他隊伍整編,一來二去,他跟隨了清廷,而我則選擇了退隱。”
原來常勝和鶴不飛竟是童年好友,且同樣擁有淒慘的人生。
怪不得鶴不飛對朝廷忠心耿耿,那是在亂世中遭受了多少白眼,餓了多少肚子,受了多少人的氣,才發誓這一生哪怕賠上性命也要出人頭地的誌氣!
“哎!”常勝又是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這一次迎著太陽,他的眼角滑落一道淚痕。
常小旗忽然也想明白了一切,鶴不飛對他做過最大的手腳,就是偷走了他十年壽命而已,不然以鶴不飛的本事,想殺常小旗,或者想殺常家的某一個子孫,那簡直就是動動手指而已。
看的出來,鶴不飛隻是忠於舊主,始終都想出人頭地,衣錦還鄉。把常小旗騙到天水古鎮裏,也隻是為了完成舊主的囑托,得到皇帝的重用。
隻可惜,百年光陰,彈指逝去,一切如夢如幻。
最初兩人見麵,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感覺,還讓人覺得他倆是冤家對頭,必須殺個你死我活,直到一方死了,才發現他們還是兄弟情深。
常勝道:“我這一生就這一個兄弟,被世道壓榨,被人心折磨,被權利功名所羈絆,得此歸宿,算是了卻餘生,鶴兄,你的夙願我來幫你完成罷。”
沉默許久,常勝才回過頭來,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幹……太爺,我是怕你有什麽閃失,所以回來看看。”常小旗下意識還喊幹爹,但猛然發覺,再喊幹爹,這輩分就不對了。
常勝道:“清朝女屍此刻正在攻殺肉芝棺材,但沒有眼球中記載的秘術,她是不會輕易得到的,你隨我一起,進入地下冥宮,我來拖住她,你伺機斬殺肉芝,切記一定要奪走屍心,把它吃下去!”
“吃下去?”常小旗眼珠子都差點掉在地上,背屍他可以,吃屍那就有點重口了,多少難以接受。
常勝道:“此物乃世間不老不死之物,留在世上必有禍害,唯一解決它的辦法就是吃了它,與它融為一體。”
“此種罕見珍品,我隻聽說過海裏的一種燈塔水母,也是永生不死,返老還童,它們的生長周期也是不斷的衰老,不斷的生出新的細胞,不斷的再生,可以說是科學公認的不老不死,沒想到肉芝屍心也有這等功效。”常小旗撓頭道。
常勝說:“肉芝棺材其實就是那一顆屍心,不斷的用人肉人血培養而成,跟人類一樣,它吃的多,就長得胖,那肉芝棺材就是他的肥肉,就是他的脂肪,這些都沒用,最關鍵的就是那顆心,你一定要給我得到!”
“太爺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陽光有些刺眼,本來在黑夜中行動了一整個晚上,猛的一下雨後天晴,放出陽光,倒是讓人有些不適應,常小旗走在常勝身後,問:“太爺,你也背屍嗎?”
常勝恩了一聲,沒說別的。
“太爺,你背的是什麽屍體?你跟鶴不飛打鬥的時候,背上好像多了兩隻手,你倆決戰的時候,你背上還有個穿道袍的人影,這都是因為你背了屍體嗎?”
常勝道:“自家人,我就不隱瞞你了,我背了三具屍體。”
“啊?”常小旗下巴都差點掉在地上,這一句話刷新了他對背屍的概念,因為他做背屍人的生意行當也有好幾年了,從來都沒想到這一點,也從來不知道該怎麽做。
所有的客人,都是根據需求來背上一具屍體,大多數男性的要求,無非就是想走桃花運,想遇到更多的漂亮女人,或者功成名就賺大錢。
而女客戶則是希望自己更漂亮,希望自己活的更精致,就跟買佛牌養小鬼一樣。
可不管他們提出多少要求,最終也都是選擇自己最想要的那一種,然後常小旗會根據價格,幫他們背走一具屍體,從來不知道一個人還可以同時背許多個屍體?
一般人降不住的話,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太爺,那個穿道袍的人是誰?”
常勝道:“那不是道袍,以後你會知道的。”
知道了此人就是自己的太爺常勝之後,常小旗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想問,他喋喋不休道:“太爺,你當年讓我那個渾身冒著冷氣的女人躺在一個棺材裏,等我睡醒之後她不見了,之後我背上多了一個八臂哪吒的圖騰,她到底是誰?”
常勝忽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常小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是魔國公主,我千裏迢迢從昆侖山腹九重冰殿裏背回來的冰屍。”
常小旗的大腦猶如遭受一記重擊,怪不得啊!
這麽多人都想打魔國公主的屍體,那具冰晶女屍敢情早就背在了常小旗的身後,原來那個看著像是個女人的八臂哪吒,可不是哪吒,而是魔國的公主,天生魔胎!
“太爺,你自己記載過,魔國公主天生雙胎,一死一生。一個從生下來就是死的,不會動彈,永生永世閉著眼,但卻會跟隨另一個生長。而另一個永生永世都不會死,這是真的嗎?”
常勝點頭。
常小旗又問:“我背上這個,就是天生雙胎裏,那個永遠不會睜開眼的魔胎吧?”
常勝又點頭,但看常小旗臉上顯出一抹驚色,常勝淡然道:“不過你放心,魔胎雖說邪性十足,但隻要她不睜開眼,什麽事都沒有。”
“那萬一睜開眼呢?”
“連我也得死。”常勝倒是有什麽說什麽。
常小旗一哆嗦,差點把張海藍都給扔地上,咧嘴道:“太爺,你這也太衝動了吧,連你都治不住的魔國公主,你就這樣背到我身上了,沒地方拋屍你去派出所自首也行呀,不帶這麽坑子孫的!”
常勝抬手刷他一巴掌,罵道:“他奶奶的,這天生仙胎和天生魔胎,乃昆侖地氣,乃龍脈之祖,多少人窮其一生都想得到!老子在九重冰殿裏九死一生,差點把命搭進去,才勉強帶回了這個還沒睜開眼的魔胎,至於那個會睜眼的仙胎,連我也不敢找她!”
“就這,你還敢跟老子嫌棄,老子一巴掌扇的你媽都認不出來!”
“別別別,太爺,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這天生魔胎背在我身上,我也沒覺得我多厲害啊,鶴不飛我就打不過啊,他背上的虎麵魔陀比魔國公主厲害嗎?”
常勝搖頭道:“狗屁,虎麵魔陀根本就不入流,至少在我看來頂多算三流,連我背上的屍體都打不過,他請屍是沒用的。至於魔國公主……”
“是一流的嗎?”常小旗插話道。
“不,這種屍體已經不在此列了,此乃不可遇,不可求之物,沒人降得住,所以我背回魔國公主之後,也不敢輕易將她背在身上。”
常小旗挖挖鼻孔,吊兒郎當道:“哦,然後就弄我身上了唄。”
“我特麽一腳踹死你!”常勝罵道:“有你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
“許多年前,我遊曆北疆,在一座無名山穀裏,一頂矮小的帳篷中,那是一個寒風凜凜的夜晚,一個眼睛都快睜不開的老人熱情接待了我,他是一位老巫師,他見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幹什麽的,但還是給我熱茶,給我食物,我倆一見如故促膝長談,馬燈亮了一夜,臨走時他告訴我,我命中有一奇遇,我問奇遇何在。”
“他為我卜了一卦,最後隻說萬山始祖,但那奇遇我無命消受,必要延續百年,才會出現能扛起魔國公主的人,其實那位老巫師的話說的很明確了,我算過時間,家族裏唯一符合當年預言的,隻有你一個。”
說到這裏,常小旗忽然問:“對了太爺,你當年在後山山洞裏,留下的信件是什麽意思?你在做什麽事?”
常勝一怔,臉色突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