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指道人?”常小旗嘴裏咕噥了一句,搖頭道:“沒聽過。”

烏鴉臉一怔,片晌啞然笑道:“也對啊,看你年紀不過三十歲,怎麽可能聽說過我的名號呢。”他像是突然有點惆悵,望向了遠方。

常保義卻是鬆開了木架人頭,朝著烏鴉臉走去,說道:“伏牛山,四指道人!”

烏鴉臉震驚萬分,忙問道:“你怎麽知道?”

常保義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誰呢,是你就好辦多了。”他大步流星的走過去,站在烏鴉臉麵前,俯下身子竊竊私語,不知說了什麽話,烏鴉臉渾身大驚,瞬間抖若篩糠。

片刻後,竟然嘩啦一下,重重的跪了下來,朝著常保義磕頭的瞬間,大喊一聲:“恩……”

隻說出了這一個字,常保義立馬捂住他的嘴巴,給他示意了一個眼色,烏鴉臉連連點頭,明白常保義的意思。

兩人握手言和,甚至擁抱在了一下,常小旗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啊,這就完了?

趕緊拉回張海藍,常小旗小聲問:“你沒事吧?”

張海藍撲在常小旗懷裏,小聲啜泣道:“常爺,這輩子我跟定你了,你就是開窯子,我都跟著你去賣!”

“哎哎哎,言重了,言重了。”常小旗拍拍她的肩膀,小聲在她耳邊問:“剛才幹爹跟他說什麽了?他咋突然跪下了。”

張海藍回頭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相見甚歡,聊的很是起勁,也沒往他們這邊看,就小聲告訴常小旗,“幹爹問他,記不記得民國十六年,一個路過伏牛山的道士。”

“然後呢?”

“然後那道士見一個騎在青牛上的小孩,就找他問路,那個小孩天生四指,卻心善無比,不但給道士指明道路,甚至還帶著道士進山。”

“再然後呢?”

張海藍說:“再然後,烏鴉臉就跪下了啊,喊了一個恩字,後邊的就沒說了。”

“我曹!”常小旗撓撓頭,此時看向常保義,從體型和露出的那一雙狹長深邃的雙眼來看,這家夥頂多也就四十歲左右,可民國十六年,那應該是1927。

從1927年活到現在的人,還有很多。但看起來還像四十歲的人,恐怕沒有吧。

但話說回來,聽常保義話裏的意思,那很明顯了,當年問路的道士就是他,騎在青牛上天生四指的孩子,就是烏鴉臉。常小旗自己加以想象,恐怕是常保義當年指點過他,又或者傳授給了他什麽秘籍,故而才有後來聲名大噪的伏牛山四指道人。

不過轉念想想,那問路的道士,也有可能是常保義的朋友啊,並不一定是常保義本人。

見兩人聊的熱乎,常小旗走過去問道:“義父,烏鴉……臉。”話剛說出口,常小旗覺得有些不妥,自己叫人家烏鴉臉就行了,念出來就過分了。

烏鴉臉卻是哈哈大笑,“好名字啊,本來就是一張烏鴉臉嘛,我這可不是麵具,而是長在臉上的,這些烏鴉的羽毛我不敢拔掉,否則蟲子會吃到我的臉上。”

常小旗點點頭,道:“既然大家都認識,那就好辦多了,這樣,木架人頭咱好好保管,天水古鎮下邊的冥宮,應該就是所有秘密所在,你跟我義父暫且聊著,等我安頓好了這屍體,咱們就直奔冥宮,毀掉那口房子棺材,如何?”

常保義道:“也行,既是舊相識,木架人頭就不要毀了,你找個地方將其掩埋吧。”

常小旗收起木架人頭,小心翼翼的掛在腰間,這就背起張海藍,從東邊出了天水古鎮。按照書生所言,那座墳墓就在山坡上,全部用石頭塊搭建的,還是比較好找的。

天色昏暗,但畢竟是早晨,光線還是有的,能見度不低,最終兩人在一片滿是青草的山坡上,看見了一座用石塊堆疊起來的墳墓,墓前插著一塊早已腐朽的木板,木板下邊長滿了真菌,還有幾小片木耳。

打開稻草人袖筒裏的那封發黃的信件,卻見內部的紙張上,筆墨早已幹涸,而且看不清寫了什麽字。

張海藍道:“書生什麽都沒寫嗎?”

常小旗搖搖頭,掏出手電筒在信紙的背麵照射,光芒透過信紙,將上邊早已幹涸的字跡明顯的照射了出來。

“哇!”張海藍難以置信。

常小旗道:“這種辦法我聽說過,這不是用墨汁寫的,而是用米湯寫的,但一定要是那種很稀的米湯,三碗水,七粒米,熬製出來,寫完之後隻要幹了就看不出來,但讓其現行的辦法有兩種,一是浸泡在水裏,二是放在燭光前。”

細看信紙,上邊隻有一句話。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張海藍說:“這個我知道,出自《摸魚兒·雁丘詞》,作者是金末文學家元好問。”

常小旗道:“噢?這句話我倒是經常聽說,但還一直不知道出自哪裏。”

張海藍道:“泰和五年,元好問赴並州趕考,偶遇一個獵人講了一個故事。獵人將捕到的一隻大雁殺了,另一隻已經逃走的大雁卻不肯離去,不斷悲鳴,最終撞石自殺。元好問非常感動,就花錢買下了那對大雁,把它們葬在了汾水岸邊,堆石為記,名為雁丘,寫下了這首雁丘詞。”

說到這裏,常小旗看了看眼前用石塊堆疊起來的墳墓,聯想著裏邊埋葬的那位豆蔻春華的姑娘,再看看身旁袋子裏裝著的書生遺體,不免悲歎一句,“感情這東西,誰碰誰傷。”

“看來這天水古鎮裏不斷作妖的房子棺材,咱們必須給他弄死,百餘年來不知有多少人慘死在這,今天遇上常爺了,就是它的死期!”

將書生的稻草人身體以及人頭埋葬在墳墓邊上,算是兩人的合葬了,忙活完一切,兩人直奔天水古鎮,再回到私塾時,卻不見了常保義和烏鴉臉。

“人呢?”常小旗左右尋找,半天不見其蹤影。

張海藍秀眉微蹙,問:“會不會是提前進入地下冥宮了?”

“這不應該吧,人多力量大,他倆應該等我的,我常小旗怎麽說也是有點本事的啊!”

“常爺你看!”張海藍忽然伸手指著私塾的門窗喊道:“應該是義父留下的。”

私塾的木門上,插著一把帶紅纓的飛鏢,把一張紙釘在了房門上。常小旗上前拔下釘子,但見紙條上寫著:“多年老友相距,我們有要事要辦,你們二人現在開始,就可以尋找古鎮中的打鐵聲了,斬殺清朝女屍,迫在眉睫!”

“哈哈哈哈!”常小旗抓住紙張哈哈大笑,道:“小藍,看到沒,咱們忙活的這一切,終於要見到正主了,搞明白了天水古鎮裏的機密,也就是可以對清朝女屍動手的時機了。”

算上之前的總共五人的力量,但守陵人常義從已經被趕回家了。而竇嚴聰已經死了,屍體還沒找到。張海藍受了傷,本身也是個柔弱女子,所以隻剩下了常保義和常小旗兩人。

常保義又不方便露麵,說到底還是常小旗一個人在支撐,現在有了烏鴉臉的幫助,那絕對是如虎添翼,有他在,弄死清朝女屍還不跟玩似的?

“小藍,現在咱們就可以尋找一直聽到的打鐵聲了。”常小旗道:“終於要揭開那聲音的神秘麵紗了,我看它鬼鬼祟祟,還能隱藏多久。”

之前的書生說過,那不是打鐵聲,可能就是故意吸引別人過去,然後再把人弄死,所以常保義才會現身說不必刻意尋找打鐵聲。

背著張海藍走在天水古鎮的街道上,遠處的打鐵聲隱隱約約的傳來,張海藍小聲問:“常爺,你談過對象嗎?”

這冷不丁的發問,讓常小旗直接懵了,想了想,說:“算是談過吧。”

“什麽叫算是啊?”

常小旗嗤笑一聲,道:“上學的時候啊,喜歡一個女孩,又不敢說,同學知道了就幫我傳話,結果呢,那是好幾個同學聯合在一起騙我的,我寫的信被他們看了個一清二楚,那個女孩給我回的信,也都是他們寫的,一直到畢業,那個女孩都不知道我喜歡她。而我在那幾年裏一直被淪為笑柄,我寫的信被他們時常用來調侃我。”

“他們哈哈大笑的時候,讓我覺得所謂喜劇,往往都是別人的悲劇。”

張海藍下意識抱緊了常小旗,問:“那你後來還談過嗎?”

“沒有啊,後來就不上學了嘛,開始學做生意了,剛開始跟著我爸小打小鬧,後來幹爹指引我,讓我學做背屍生意,這幾年不就賺錢了嘛,買車買房,在外人看起來很成功的那種,其實還是個屌絲。”

“你呢?”常小旗忽然反問道。

張海藍搖搖頭,小聲說:“從小爸爸對我很嚴厲,他說我敢談戀愛就打斷我的腿。”

“我靠,張叔這麽狠啊。”常小旗吧嗒一下嘴,點頭道:“不過也是,他的性格我清楚,就那樣。”

“上大學時,我也很想談一次,不瞞常爺,追求我的人有很多。”

常小旗當然相信,因為兩人在老家後山脫下衣服遊過那條河流的時候,張海藍就像是一個漂浮在天上的仙女,氤氳朦朧,恍如隔世,常小旗忘不了那一次,那是他畢生見過的身材最極品,長相最清秀的女孩子。

“那你談過嗎?”常小旗不知為何,問出這句話時,心裏有些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