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想起了守陵人,守陵人就是典型的死後入屍,因為他壓根就不是常家的人,他是二叔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活屍,用來頂替常小旗的堂弟,主要原因還是不想讓其母過於傷心。

他這種入活屍的辦法,別說是蛻皮了,他壓根就不需要蛻皮,那是二叔給他找來的皮囊,過一段時間清理一下即可,二叔那麽有錢,找的都是頂尖的工匠,若不是出現意外,常小旗根本不可能知道守陵人的秘密。

但關於守陵人的事,常小旗不想告訴任何人,畢竟這是自己的家事。

常小旗說:“死後入屍的話,比較複雜,看情況而定,如果是套用一個空殼子,那這個空殼子隻要足夠好,是可以多用一段時間的,如果空殼子不夠好,那就要自己先辦法,把自己的血肉與空殼融為一體,而後在需要翻新的時候,一層一層的往下掉,這個過程不太容易。”

“至於活體入屍,蛻皮是最痛苦的,你看看你的雙手,皮膚,上邊都是有一張人皮的,我們正常人也會蛻皮,但大多數是血熱,手腳會起泡,起皮,但也僅限於手腳,那些死皮一點點揭下來是不會疼的,但如果是沒有凸起的皮膚,你要是順著死皮一點點的揭開,你說疼不疼?”

“活體入屍,蛻皮時的痛苦就在這了,跟蛇類蛻皮不相上下,甚至比蛇還要疼痛的多,活體入屍的,可不是看時機蛻皮的,而是看皮膚,如果皮膚受損,或者別的原因不能再用,那無論如何都是要褪掉這一層皮的,必須長出新皮使用,這個過程中的痛苦以及長時間的忍耐,必須自己找到一個寂靜的角落獨自承受。”

“當然了,我所說的這些,都是古人為了永生而付出的痛苦的代價,這痛苦與永生之間的交換,如果是我的話,我暫時覺得沒什麽意義。”常小旗說道。

青屍說:“常爺,不知是你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的繁華,還是說你境界太深早就看穿,你不懂的,用現在的話來說,長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以前的立地菩薩,鍾奎,包括這個假冒的二叔,以及麵前的青屍,越來越多偷偷苟活於世的人浮出水麵,讓常小旗知道了另外一個世界,他確實是很想知道,這些人對於所謂的長生到底有什麽看法。

常小旗道:“你給我講講,有什麽爽的?”

青屍說:“這個,我想想該怎麽說。”

他沉吟片刻後,輕聲說道:“常爺,假設說你喜歡一部手機,很貴,得一萬多塊錢,你是不是要定個計劃,存錢去買?”

常小旗點頭。

青屍說:“你這就是大多數普通人的想法,而在我們的價值觀,世界觀中,完全不存在的,我們除生存之外,是不會對任何計劃有濃厚的興趣,有強烈的執行力,因為我們知道,我們會一直活下去,這些東西在我們的一生中隻是過眼雲煙,而對於你們普通人呢?”

“你二十歲用不上好手機,三十歲開不上好車,四十歲住不起樓盤,五十歲養不起子孫,一眨眼,一輩子蹉跎過去了,不敢說你一定悔恨,可一旦有人跟你攀比起來,不是境界極其高深的人,心裏多少還是有點不舒服的吧?”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也有好處,正是因為時光的有限性,你們才會珍惜人生中的每一秒,去過好每一刻,老了之後再回味,那也是另一番滋味。我們就不同了,我們對男女之事早已看透,沒有子嗣,沒有愛情,因為對於我們活了幾百年的人來說,愛情這個詞語從來都不是一個詞語,也不是一個概念,它隻是一件事,一件對我們來說無關痛癢,但對普通人來說卻渴望至極的小事。”

“因為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去慢慢了解我們以後想了解的任何事。感情嘛,不懂沒關係,有的是談戀愛的機會,賺錢嘛,不急,不苟且,隻要我活的足夠久,我哪怕一點點的存,我也能存夠。你們不吃飯得死,我們不吃飯照樣活,單憑這一點,我們的價值觀就永遠不在一條線上。”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假如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不需要吃飯就能存活,你覺得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青屍這句話,真給常小旗問住了,本來隻是無心之舉,說到永生與非永生的區別了,常小旗就多問了一句,沒想到青屍所說的問題,還真是有點專業,看來人家這幾百年真不白活,這思想高度一般人追不上。

常小旗怔了半天,說:“這個……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但我確信一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嘍!”青屍重重的點頭,說:“常爺還是比較聰慧的,你能看出問題的本質,你們這些普通人活著,其實圖什麽呢?有什麽奔頭呢?說到底,就隻是為那一日三餐而活著,就這麽簡單。”

“倘若你們不吃飯也能活,你們幹嘛還要上班?誰樂意看老板那臭臉色。倘若你們不吃飯也能活,多少人將會立刻去追逐自己的夢想,反正餓不死嘛,當作家,當畫家,當音樂家,去旅遊,徒步走遍天下大川,去看看這個世界真實的麵貌,去了解人活著的意義,短短幾十載,如此度過,豈不快哉?”

“但這種理想型的生活,隻有頂層那些有錢人才有資格去做,底層的人呢?不是看不透,是看透了,也沒轍。他們想走到那個高層麵,就必須咬著牙悶著頭奮鬥,改變命運之後,他們才能成為那種‘不吃飯也能活’的人。”

“倘若所有人不吃飯都能活,王朝興衰也就不存在了,老百姓餓不死,那你誰愛當皇帝當皇帝去,我自在逍遙豈不美哉,縱觀古代王朝迭代,哪個關鍵點不是天災頻發戰亂連連,老百姓吃不飽還要繳納重稅才會造反,人人不需要吃飯就能活,反個屁啊,怎麽悠閑怎麽活,是不是?”

常小旗越聽越覺得有意思,就在這時,青屍戛然而止,笑道:“但這些,隻是普通人的臆想,普通人還是要珍惜時間的過,因為他們時間有限。”

“至於我們,完全就是隨性而為了。”

常小旗說:“你剛才列舉了永生與非永生的區別,我想聽一聽,所謂永生真正爽在哪裏?”

因為常小旗想起了立地菩薩以及鍾奎,他們活了那麽多年了,同樣不想死,為什麽他們這種接觸過永生的人,費盡所有心思,都想一直活下去,這個秘密到底是為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