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吼聲突如其來,如九天之上的驚雷,毫無預兆便劈了下來,竇嚴聰被嚇的一激靈,來不及多問,朝著那灰毛老鼠離去的方向便追。
灰毛老鼠看似笨拙,但動作卻是從未停頓,此時已經穿過路口,進入了幽暗的巷子深處。
常小旗背著張海藍,跑不了太快,竇嚴聰率先追進巷子之中,但見巷子內的青石板上,長滿了青苔,幽深之處,懸掛在屋簷上的紅燈籠伴隨著夜風的吹拂,左右輕微晃動。
巷子之中靜的像是天地初開,若不是蒙蒙細雨揮灑下來,仿佛真讓人覺得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老鼠呢?”竇嚴聰撓撓頭,實在想不明白,那灰毛老鼠拖著一個碩大的人頭,不可能跑這麽快啊,怎麽會進入巷子就消失不見呢?
常小旗也追了過來,道:“人頭呢!”
“不見了。”竇嚴聰攤開手道。
“完了。”常小旗咽了口吐沫,瞪大了眼睛朝著周圍查看,這巷子雖說是一條直線,但青石板鋪就的道路高低起伏,存在許多死角。
張海藍說:“常爺,你把我放下來吧,你太累了。”
剛才那一通奔跑,常小旗的額頭上都沁出了汗珠。
常小旗並未作答,隻是背著張海藍,繼續朝著巷子深處尋找,剛走了十幾米之後,就見巷子正中間的一片窪地上,放置著一張涼席。
那涼席是用蘆葦杆編織而成的,早些年鄉下都是這種席子,在涼席上明顯躺著一個人的輪廓,但卻被一塊發灰的麻布遮蓋著。
就像是誰家死了人,放置於屋中停屍一樣。
雨水打濕了麻布,下陷的麻布映照出死屍的外形輪廓,竇嚴聰道:“看著屍體的膨脹程度,應該剛死沒多久吧?難道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來到天水古鎮了?”
“這會不會是鶴不飛派來的人?”張海藍小聲問。
常小旗眯眼,忽然彎腰,慢慢的讓張海藍放了下來,囑咐道:“小藍,你現在記住我的話,回頭走,出了巷子,在巷口待著,不要離我太近,也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護送張海藍出了巷子,回過頭來,還沒走到屍體的旁邊,竇嚴聰就大聲喊道:“常爺,你快來看啊!”
竇嚴聰掀開了遮蓋屍體的麻布,露出了裏邊的屍體,那屍體的手掌和腳脖子,竇嚴聰一眼便認了出來,等常小旗湊到屍體旁邊時,手電筒的光芒照在屍體的臉上。
但見那人留著清朝的發辮,臉上還有些粗糙的胡茬,明顯就是剛才灰毛老鼠叼著的那顆人頭,隻不過眼睛卻閉上了。
“後退!”常小旗忽然發現,這屍體的胸前一起一伏,明顯是有了呼吸,便大吼一聲。這蹲在屍體旁的竇嚴聰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那屍體猛然睜開了雙眼!
轟隆!
一道藍色雷電劃破夜空,電光火石之間,但見那人裂開嘴唇,露出滿嘴尖牙,雙手朝著竇嚴聰的脖子就掐了過去。
常小旗拽住竇嚴聰的後衣領,一把將其扯退,隨即前衝一步,踹在那屍體的胸腔上。
砰的一腳,那屍體被硬生生的踹出三五米遠,跌坐在地,隨後又坐起。
“你就是常小旗?”那人扭了扭脖子,竟然說出了話。
常小旗震驚萬分,把拚起來就能重新複活的屍體,他聞所未聞,但他知道灰毛老鼠叼著一個人完整的屍體,必是有什麽事發生。
“知道我的名字,想必你就是鶴不飛的狗腿子了?”常小旗也眯眼問道。
那人哈哈大笑道,“鶴不飛算什麽東西,滿城的老鼠都是我的眼線,從你們進來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知曉了,壺藤沒能殺死你們,那就讓我親自出馬吧。”
他的發辮在脖子上甩了幾下,大步流星朝著常小旗走來,當麵就是一拳。
常小旗沒想到他動手的這麽果斷,彎腰側身躲避的同時,手持小彎刀刺破他的小臂,本以為能挑斷他的筋脈,誰知這一刀下去,就像是砍在了尼龍布上,阻力雖說很大,但卻沒有任何反應。
眼看屍體的皮肉已經綻開,但沒有絲毫鮮血流出。
兩人連過數招,他根本不是常小旗的對手,雖然膂力驚人,當常小旗身體極為靈活,數次重傷此人,但卻殺他不得,他似乎不知道疼痛,彎刀刺在心髒上也不會對他有任何影響。
常小旗一腳逼退他,揮手道:“慢著!”
“我覺得我們之間並無仇恨,如果你想得到什麽東西,跟鶴不飛合作,倒不如跟我合作,他能給你的,我常小旗也能給你,如何!”
那人一愣,笑道:“他能給的,你不一定能給。”
“你叫什麽名字?說出來你想要的,或許我們能交個朋友。”常小旗這是緩兵之計,他的體力在爭鬥中已經消耗殆盡,雖說體型靈活,但攻擊力度已經差了很多,這時候若再生出其他變故,那就危險了。
“我生前乃一品帶刀侍衛,你有資格問我的名字?”此人說話極為囂張,根本沒把常小旗放在眼裏。
常小旗冷笑道:“大清早特麽亡了,還一品帶刀侍衛,今天就把你腦袋擰下來!”
“大清亡了?”一品帶刀侍衛聽聞這句話,忽地怔住了,常小旗本想動手,但他著實耗盡力氣,隻能硬著頭皮上。
沒想到一品帶刀侍衛卻是停頓住了身子。
“對,大清早亡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
一品帶刀侍衛瞪圓了眼睛,“不可能!不可能啊,鶴不飛那老家夥告訴我,等我完成了任務,就帶我回宮,到時候老佛爺會讓我坐封疆大吏,我會光宗耀祖啊!”
此言一出,常小旗眼珠子都差點掉在地上,他回頭看了看竇嚴聰,竇嚴聰也是滿臉之驚訝。照這麽說,鶴不飛此人,到底活了多少年?
“鶴不飛騙你的,大清早就亡了,老佛爺的陵墓都被人給挖了。”本想說出點事實,擊潰一品帶刀侍衛的心理防線,誰知這話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他吼道:“誰敢挖了老佛爺的陵墓!”
常小旗這就不敢往下多說了,一方麵是越說他越生氣,另一方麵是自己的太爺當年也趁亂拿走了老佛爺的一隻手,這要是讓他知道,今天那得拚個魚死網破,畢竟那是人家的老主子,他還是忠於舊主的。
“我也不知道,那都幾十年前的事了,所以鶴不飛壓根就是騙你的,不要信他的話。”常小旗盡量安穩住此人的心態,因為他很清楚,這個一品帶刀侍衛的體力根本就是無窮無盡的,照這麽打下去,常小旗是必死的結局。
一品帶刀侍衛怒吼一聲,竟然猛的轉身,用自己的頭顱硬生生的撞向一根柱子,那木柱子曆經百年雖說並未腐朽,但架不住這當世猛將的衝擊。
哢嚓一聲,頂梁柱從中間斷開,露出了一個長條形的盒子。
他一掌拍碎盒子,嗆郎一聲拔出一把寒芒四溢的長刀,那應該就是他生前作為一品帶刀侍衛的武器,極其之鋒利。
“今天,誰都得死在這!”他怒吼一聲,在雨中倒提禦賜鬼頭刀衝鋒而至。
這晚清時的帶刀侍衛,跟那頂級武將是沒有什麽差別的,常小旗自知不敵,喊道:“小聰,開山刀給我!”
將小彎刀插進腰中,反手抓住竇嚴聰拋過來的開山刀,還未調整身姿,那禦賜長刀便禦風而至。
砰砰砰砰!
兩人連砍數刀,火星子在半空中閃爍四溢,那人的膂力砍的常小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若非現代鍛刀工藝也有一定的進步,手中這柄進口開山刀也早就被砍斷了。
眼看常小旗一步步被逼退,就要到了巷子口了,他右手之上憑空而來一股力量,原本發麻的虎口,此刻將刀柄抓的緊緊的,反手連劈那帶刀侍衛。
一口氣劈出十幾刀,動作行雲流水,半空中的雨滴也被刀風吹拂四起,當刀尖刺破一滴雨水的瞬間,眼看就要刺進帶刀侍衛的眼珠子之中。
他豎起刀刃,橫在麵前,當的一聲,刀身都給頂彎了,強行頂住了這一擊。
他也詫異常小旗怎麽突然有這種力量,而常小旗低頭看去,雙手之上浮現出許多屍斑,就像死去多年的人,他忽然明白,那個年輕人確實是來幫助自己的。
“來呀,繼續打呀。”常小旗左手將頭發捋向腦後,右手把開山刀扛在肩上,一副陳浩南砍人之前的模樣。
一品帶刀侍衛確實不服,再次衝鋒而來,他腳踏青石板,**起地麵上的水花,如踩踏在水麵上飛奔而至。
**起的雨水還未落下,常小旗在雨滴的縫隙之中出刀,當刀刃即將砍向他的時候,左手竟不聽使喚從腰中拔出小彎刀,虛晃一個動作,直刺帶刀侍衛的胸膛!
這一招,連常小旗自己都沒想到,他的左手根本不受自己的控製。
不過這一刀帶來的效果著實震撼,一品帶刀侍衛的胸腔被狠狠的劃開,肚皮上裂開一道縫,他的肋骨被劃斷,內髒被割開,順著傷口啪嗒啪嗒,一團一團的掉了出來。他瞪大了眼睛,雙手捧著腸子往肚子裏塞,但杯水車薪。
“小小伎倆,真以為我就這點本事?”帶刀侍衛忽然把長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