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二叔竟然碰了背屍人最不敢碰,也不想碰的東西。

背屍人雖然以背屍為生,早些時候還被稱為盜屍者,說難聽點就是偷屍體的,說成背屍人隻是詞麵上講究些。既然與屍體長久的打交道,必然有許多忌諱。人死後屍體是會腐爛的,腐爛的過程中難免有一些不堪的畫麵,更難免出現一些蟲子,所謂屍蟲,種類繁雜,不一一列舉,簡單來說就是與屍體有關的蟲子,就是從死屍的肉中培養出來的蟲子。

這種事,古往今來都是敬而遠之,背屍人下墓看見這種屍體都會避開,因為這玩意的收益和風險雖然呈正比例,但命隻有一條,若非被逼到了絕路上,沒人願意碰這些東西的。能玩轉的那自然是威力無窮,玩不轉的就是自尋死路。

所以當年常太爺壓根就沒教常小旗這些東西,隻是告訴他背屍人切不可背屍蟲,背屍老祖先的初衷,無非就是窮的沒飯吃,隻是想活下去,所以不管走到哪裏,背屍人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不要喪盡天良,不要觸碰底限,隻尋求一口飽飯,足夠。

之前常太爺與常小旗說過,有人就鋌而走險,為了賺錢,從墳墓裏背出了一具渾身長滿蟲子的屍體,也就剛走到半道,他先是脖子有些癢,而後才發現體表皮膚上,破裂出一個個的小洞,用手抓癢時,竟撓破了一大片皮膚,那裂開的皮膚下,盡是密密麻麻蠕動的小蟲。沒過多久,其他地方的皮膚也開始逐漸破裂,不多時,身體就像是被戳了無數個孔洞似的,不斷的從裏邊啪嗒啪嗒往下掉落一團一團的蟲子,他的肉體已經被悄無聲息的吃掉了。

2號重新盯甲板上的人去了,常小旗小聲說:“二叔,活人體內養屍蟲,這是咱們行當最忌諱的事情,太爺當年說過不讓我碰,就連太爺都不想去沾染的東西,你……”

二叔擺擺手,示意常小旗坐在他身邊,沉吟了片刻,才說:“給你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就像核武器一樣,這東西殺傷性,放射性都很強,世界各國誰不想擁有。但如果你能玩得轉,它就是你手中的利器,你要是玩不轉,它就能隨時給你帶來災難。”

“屍蟲是一把雙刃劍,在不敢碰的人眼中,這玩意就是惡魔。但在那些敢碰的人眼中,這是好東西。”

二叔抽了一口雪茄,放下,又說道:“當然,我說的這句話可能有些過於自信,甚至會讓你覺得我很自大。”

“事實並非如此,早些年我背屍的時候,我也謹記祖上教誨,不要觸碰屍蟲,遇上此類屍體敬而遠之,但後來我才發現,這東西很強,隻要能處理得當,並沒有什麽不能碰的地方。如今你也看到了,2號為什麽這麽強,因為屍蟲強韌之處,加上你血液中的再生能力,再加上我每克價值上千美金的稀有金屬,才能打造出如此完美的戰士。”

如果一個人的體內可以養屍蟲,那他基本就告別活人這個詞了,因為活人的軀體,永遠不可能養出屍蟲。活人體內有一股氣,可以理解成活人的生氣,或者說是呼吸的氣,更或者說與自然相融的一股氣,不管怎麽理解,這股氣死人是一定沒有的。

很多屍體死而不腐成為僵屍,原因在於死後胸腔裏的那口氣沒吐出來,這2號已經分不清是死人還是活人了,說他是活人,他體內竟然用屍蟲作為韌帶,連接金屬骨骼的運轉,加上血液中提取出來的血清,能讓他很快的修複傷口。

要說他是死屍,他與活人無異,隻不過很少開口說話。

因為屍蟲方麵的東西,常太爺當年並未教給常小旗太多,隻是不讓他接觸而已,常小旗也隻懂皮毛,隻是知道屍蟲不能輕易觸碰,但也不是很懂裏邊的門道,加之身旁這人是自己的長輩,是二叔,也不好多說什麽。

二叔眯眼笑了笑,拍著常小旗的手掌說:“你記住我的話,時代變了,做事的思維也要變,古板的人是一定會被淘汰的。你太爺當年也跟我說過,不讓我觸碰屍蟲,但這東西我研究了十幾年,我知道其中的門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常小旗說:“二叔,我主要是擔心你玩火燒到自己,你本身沒有碰過屍蟲吧?”

二叔搖頭,說:“有那個必要嗎?我有的是錢,我幹嘛要用自己的身體來改造呢。”

常小旗嗯了一聲,又問:“2號體內的屍蟲是什麽?生存能力看起來那麽強。”

二叔說:“他體內那個屍蟲,是我曾經在雲貴交界的地帶得到的一具屍體,用X光掃描的時候,從腦腔子裏發現的,你知道最神奇的事情是什麽嗎?”

“那是一條母蟲,也就是說,當年有人創造出這隻屍蟲,又或者說死者自己創造出這隻屍蟲,他完全沒想到能活這麽久,活到我發現這隻屍蟲。根據我們用先進儀器探查的數據來看,那具屍體死了至少有四百多年,但這屍蟲卻還是活的,當我們把屍蟲從他大腦中取出來的時候,你知道那屍蟲是什麽樣子的嗎?”

說到這裏,二叔往上坐了坐,略微正了下身子,說道:“見過太陽底下曬幹的蚯蚓嗎?當時那屍蟲就與曬幹的蚯蚓差不多,但沒到達幹屍的地步,在屍蟲的體內,明顯還有一道略微鼓起的細線,而那細線中竟然還藏著水分。”

“四百多年啊!那屍體死了四百多年,在他腐爛的過程中,屍蟲汲取了腐屍中的營養,而後封閉自己,假死四百多年,當我們把它取出來,浸泡在血水中之後,它活了。它猶如螞蟥一樣,僅僅幾分鍾的功夫,就把身體膨脹了起來。”

“之後它被放在培養皿中,不斷的朝著培養皿的西南角鑽,不誇張的講,培養皿的材質跟防彈玻璃有一拚,它鑽不出來,當時研究人員還好奇,它為什麽老往西南角鑽,後來再掃描屍體,你猜怎麽回事?”

常小旗搖了搖頭。

二叔說:“在那半腐爛的屍體左腳踝裏,骨頭縫上,竟然還趴著一隻屍蟲!與這條幾乎一模一樣的屍蟲,身上的紋路都完全相同,隻不過大小不一,剛開始我們沒注意,當我們嚐試剝離那條屍蟲的時候,才發現一個令人震驚的真相。”

“那屍蟲的兩頭,竟然盤繞在骨骼上,連接腳踝與小腿骨,有了這條屍蟲的連接,這屍體不管腐爛多久,他的骨骼都是可以自由活動的,說到這裏,你能想明白這件事的原因嗎?”

常小旗猛的一下還真想不明白,屍蟲這方麵的了解,他是很片麵的,他背屍從不碰這玩意,隻背死而不腐的僵屍,隻背那種安穩一些的屍體,處於腐爛中的,或者屍體裏有蟲子的一律不收。

不過他看的出來,二叔是有意栽培他,想告訴他一些機密事情,他說:“還請二叔明示。”

二叔笑了笑,又拿起了雪茄,說:“很簡單的道理,那屍蟲並不是死者死後放進體內的,而是他生前就放在體內的,因為我們在研究那具屍體的時候,發現那屍體的兩個小腿骨上,有被砍過的痕跡,而且是直直的砍斷的,這個人生前應該是遭受過斬腳的酷刑,雙腳自腳踝之上被砍斷了,那屍蟲是他用來連接腳踝與小腿的,也正是屍蟲的原因,讓他沒有變成一個瘸子,讓他繼續以正常人的姿態,把後半生活了下去。”

常小旗恍然大悟,說:“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體內兩條屍蟲,都是固定在了腳踝的位置,這屍蟲可並不都是害人的,竟然還有一些能夠造福人的?”

“對!”

“所以我說,屍蟲是一把雙刃劍,在會玩的,敢玩的人手中,這絕對是利器。但手裏沒兩把刷子的人,要是碰這東西,就純粹是找死。根據我們檢驗的那具屍體,可以猜測出,他生前用屍蟲連接起被斬斷的雙腳,那屍蟲不光是充當韌帶的作用,還能修複他的傷口,讓他重新變為正常人,在他死後,其中一條屍蟲沒有挪位置,繼續停在了左腳踝上,而另外一條屍蟲不知道什麽原因,藏在了他的頭顱骨裏,或許是因為那裏的溫度是最後才變涼的吧,又或許那裏藏著腦漿子,又或許是其他原因,這一點我們暫時還沒弄明白。”

這個確實不好猜測,如果兩條蟲子都移動了位置,說明在主人死後,屍蟲是不受控製的,可這屍蟲一條挪動了位置,另一條還固定在腳踝的位置上,就不好說了。

常小旗小聲問:“二叔,也就是說,你得到的那一具屍體,是一位背屍人前輩?而且還是很厲害的那種嗎?”

二叔說:“屍體不是我背回來的,是行業裏其他背屍人賣給我的,我猜測過,他不一定是背屍人。”

“為什麽?”